半夜里，颜明月忽然醒了过来。

屋内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如水银般倾泻进来，照亮了桌上那瓶红梅。梅枝的疏影斜斜地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月光下的梅花更显冰肌玉骨，幽独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被这静谧的美景攫住了心神，白天人多，没有细细欣赏。这时候万籁俱寂，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推门走了出去。

厢房外月光更盛，积雪未融，映得四周一片澄澈通明。

她走到那株红梅树下，寒夜的空气沁人心脾。如同上次来时一样，她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将鼻尖凑近一簇盛放的红梅，轻轻一嗅。那冷香混着雪后的清气，直透心脾，让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轻轻浅笑。

“明月姑娘也喜欢这株梅树的花香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颜明月微微一怔，放下脚尖，转过身来。只见清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门下，温柔地看着她。

“清澈师兄，”颜明月略微施礼，“惊扰到师兄了。只是觉得月下梅花应该会比瓷瓶中的更好看，所以忍不住起来看看。”

“并未惊扰，”清澈缓步走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温和，“月下梅花自然更加好看，只是雪夜寒冷，明月姑娘当心着凉。”

“多谢师兄关心，眼前有风月无边，何寒之有呢？”明月俏皮一笑。

这与她今天表现的温婉沉静截然不同，清澈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漫开真切的笑意，“是我拘泥了。”他看向那棵梅树，“这棵梅树在这里有百年了，白天看它，是热闹繁华；只有在此刻，月华加身，才能见到它真正的风骨。”

颜明月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它独自在这寒夜里开着，不声张，却自有力量。看着它，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也能慢慢沉静下来。”

“嗯，物随心转，境由心生。”清澈的目光掠过颜明月的脸，语气更加温和，“所以不用太在意这世间纷扰，顺其自然，静待花开就好。”

颜明月眸光一亮，轻轻地点了点头。

“明月姑娘喜欢梅花，那是不是也会喜欢冬天？”

“我不喜欢冬天，” 颜明月的声音很轻，“太冷了，湖海冻结，万物萧瑟，让人觉得……凄凉。”

她抬起头，望向梅树：

“但是，我却偏偏喜欢这必须在寒冷中才能绽放的梅花。清澈师兄，你说，这是不是……很矛盾？”

清澈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宇，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回红梅，声音沉稳：

“这不矛盾。姑娘不喜爱的，是冬日的严酷与消亡；而喜爱的，是梅花在对抗这份严酷时，所迸发出的不屈的生命之力。守得住本心，耐得住严寒。”

他微微停顿，目光温柔地回望她：

“或许正因经历过寒冬，才更懂得这梅香的可贵；正因不喜萧瑟，才更珍惜这份于绝望中生出的希望。你所欣赏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超越苦难的那份坚韧和顽强。”

他的话语，如同温暖的烛火，瞬间照亮了她心中那片连自己都未曾看清的迷雾。颜明月怔住了，眼中带着被理解的震动，久久没有言语。

看到明月沉默，清澈垂下眼眸，眼神有点黯淡，“我听正阳说了，”他用了俗家的称呼，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出家人的客套，”还未恭喜姑娘和秦公子缔结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