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恭喜,颜明月脸上并没有出现待嫁女儿的纯粹喜悦,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吐露了心声:
“多谢师兄。只是……不瞒师兄,我心里对这件事,也觉得矛盾。这门亲事……终究是指腹为婚,并不是我自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对于被安排命运的不甘与茫然,清晰可见。
清澈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丝毫讶异,只有更深的理解。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株梅树,声音平和:
“姑娘,这世间因缘的形式,或许就像这‘冬天’。它突如其来,不容拒绝,带着固有的‘寒冷’,比如这‘指腹为婚’的约定,或许并不是你心中所愿的、春暖花开般的相遇方式。”
他的话语引导着颜明月的思绪,她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在寒冬中绽放得愈发精神的花朵。
“然而,” 清澈的声音愈发清晰,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重要的并非‘冬天’本身,而是这冬天里,生长出来的是什么。”
“这位秦公子,他的品性、他的为人,就如同这株‘梅花’——他本身,就是这严寒境遇中,生长出的、值得你欣赏与喜爱的‘坚韧与芬芳’。那么,姑娘又何必执着于厌恶带来梅花的‘冬天’呢?”
他缓缓总结,语气温柔而有力:
“形式或许不如意,但人,如果是对的人,就值得珍视。不要让对‘冬天’的不喜,蒙蔽了你欣赏‘梅花’的眼睛。”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颜明月的心头轰然回响。
她豁然抬头,看着眼前的梅树,又仿佛透过梅树看到了秦晏的身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沉稳可靠、待她体贴的秦晏……是啊,她所犹豫、不喜欢的,是“指腹为婚”这个冰冷的安排,但秦晏本人,又何尝不是这安排中,生长出的美好?
她心中那块郁结已久的冰块,在这番话下,开始悄然消融。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眼中重新焕发出清澈的光彩,对着清澈深深一礼,“多谢清澈师兄,为我解惑。这些话,明月铭记于心。”
清澈将手伸进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递到颜明月面前。
是一枚木制的五边形平安符,黝黑温润,带着一种独特的纹理,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清透的青玉珠。
“这枚平安符送姑娘,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块雷击木做的,”清澈的声音平和而郑重,“愿它护佑明月姑娘平安顺遂,诸事圆满。”
他顿了顿,终于将那句最正式的祝福说出口:
“也提前祝姑娘与秦公子……百年好合,同心偕老。”
颜明月有些惊讶,但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郑重与真诚,便双手接过。“这太珍贵了……多谢师兄吉言,明月一定会好好珍藏。”她妥善地将平安符收入怀中,再次行礼。
“夜太深了,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今天多谢师兄开解,也谢谢师兄的平安符,师兄也早点休息。”颜明月再次行礼,清澈还礼。
颜明月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厢房的拐角。
清澈依旧站在梅树下,许久,才将目光从她离去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在那株与他一样静默的梅树上,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连自己也无法完全明晰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