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李首然那句话,秦玉迢起了个大早。
本来昨晚月下花宴便是子时散的,秦玉迢回到斯幽殿一番洗漱后再爬上床,早已过了丑时,导致她起床的时候,两眼发晕,摸着额头揉了好半晌。
朱柿打帘进来伺候,眼瞧着贵妃疲乏不堪,不由得心疼道:“这卯时刚到,娘子就起了?您就睡了两三个时辰,不若您今儿便跟官家告假,说身体不适,等休息好了再往御前侍奉吧。”
装着温水的水盆搁上桌,荡漾而出的水打湿了朱柿的衣角,足矣看出她的忿忿。
她在替贵妃鸣不平。
昨晚上听闻秦玉迢要往御前侍奉的时候,朱柿便一脸疑惑,明明御前那么多人侍奉着,凭什么还要他们娘子过去,这不摆明了官家又在无事生非,故意找贵妃麻烦!
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秦玉迢能不明白?
她掀开锦被,轻叹了声:“躲得过今日还能躲得过明日?君命难违,说多也无用,不如尽快了结,替我洗漱吧。”
朱柿垂眸刚想应声,秦玉迢便又同她嘱咐:“今天就不戴冠了,梳个简单的髻子。”
朱柿说是。
是得轻便些,瞧着贵妃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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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的常朝刚过,垂拱殿的事务繁杂,所以今日李首然亦是早早起了床。
秦玉迢到福宁殿时,人已经去了垂拱殿。
芥舟听宫人说贵妃只身前来,赶忙出门迎了上去,“臣问贵妃娘子安,娘子是来找官家的?官家这会儿到垂拱殿议事去了,您若有急事可叫臣代为通禀。”
芥舟以为贵妃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昨晚上李首然回来困得紧,也没跟她知会叫秦玉迢来御前侍奉的事,她自然不知缘由。
秦玉迢摇了头,没去计较,她说:“官家命我今日到御前侍墨,既然官家议事,我在这儿等官家便好。”
“原是这般,那请娘子随臣进殿等吧。”芥舟机敏,听闻贵妃言语一刻迟疑未有,转头就请其进殿。
秦玉迢颔首示意,没再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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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中今日又熏香。
秦玉迢跨进殿门便立刻嗅到四和香的味道,一股股厚重的香气直冲心脾,让她忽而发昏,斯幽殿极少熏香,她还是更喜欢清淡些的花香。
“娘子,您就在此等候,有事唤臣。臣先去忙了。”芥舟在引人进殿后识相离开。
秦玉迢点了头,看着其远走。
福宁殿虽说规格不大,但摆设极其贵重,她孤身立在其中,没被殿中的繁华迷眼,她漠然抬脚朝坐榻对面的圈椅走去,一直到抚裙坐下,表情都未有半分变换。
合分之中,很少有人能到这儿来,哪怕是入宫时间最久的钱扶香,也未必到过福宁殿。
多少人梦寐以求,她却照旧不屑一顾。
就如同她的贵妃位一般。
圈椅的位置侧对着殿门外,秦玉迢举目窥见宫人倚门犯懒,朱墙垂落花瓣,忽而生出几分惆怅,她想倘若家中那年没有生变,自己这辈子大抵就会同许煜那样温和的人,远离纷扰,过完平淡的一生。
可惜,命运并未顺心如意,她早就回不了头。
秦玉迢垂下眼眸,困倦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将头撑在了座椅边。
她就这样半梦半醒,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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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李首然打着哈欠进了殿。
芥舟这会儿被长公主叫去送东西,并未在天子跟前,便没能及时告知贵妃过来的消息。
李首然一路迷迷糊糊跌上坐榻,昨晚本来就睡得晚,早起来议事又碰上枢密使和参政知事两个老家伙在殿上互相“骂架”,叫他愣是劝了一刻钟,才将二人劝开。
虽说现下手头还有一堆事积压着,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做,就只想睡觉,睡到昏天黑地最好。
他发誓再也不会办这么晚的宴,今日恐怕不止是他,约摸着满宫上下都得打瞌睡。
不过说归说,该干的活还得干。
李首然强撑着倦怠坐起身,却在望见对面那双凌厉的眼眸后悚然,“你怎么在这儿——”
李首然进殿前,秦玉迢听见动静从迷蒙中醒来。
她本想起身问候,谁成想眼前人竟从面前划过,直冲坐榻而去,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她拿不准某人是有意无视,还是真没看见自己,便孤坐不动,以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