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广阔,与醉人的霞光便能尽收眼底。
登上阙楼,帝妃二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可心下的激越仍是无法按捺,这是李首然生来第一次放肆奔跑,他从未尝过如此粗犷地喘息,他好像探到了一丝自由的滋味,兴奋着将攥在掌心的手越捏越紧。
秦玉迢在平缓过呼吸后望向李首然,李首然察觉到她的目光,亦转眸望去。
二人听着彼此浓厚的呼吸,半句多余的话也没讲。
一路急切地奔行,凌乱了秦玉迢沉重的发髻,以致此刻风吹碎发,遍遍模糊她锐利的眼睛,她本想甩开李首然的掌心,去顺一顺自己的发髻,没想到却被他伸手撩去了耳边的碎发。
李首然垂下眸,努力平息,他俯视着秦玉迢,一点点将右手摸在她发红的脖颈,此间残阳,晚风,猛烈地呼吸,无不为他的沉迷助力,他又忍不住朝秦玉迢靠近。
秦玉迢想躲,却被抵在阑干前退无可退,她并非排斥他的靠近,只是觉得此时此地,实在不合时宜,她真是怕了他去。
可不知为何,眼前人竟在离她半寸的时候停了下。
李首然在克制。
入迷之前,他忽而想起了娘娘的话,想起了慈福殿中的一言一行,逐渐清醒,他就这么默默退了回去,他不能再让娘娘担忧,需得跟秦玉迢保持距离……
秦玉迢见李首然收去手臂,什么话也没多说,只张口问了句:“官家可以放手了吗?”
李首然闻言哦了一声,松去了她那被自己攥红的手心。
秦玉迢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并肩而立,李首然当做无事发生般转身趴上阑干,但瞧他望着远处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同秦玉迢随口闲谈:“瞧着你平日总是施施而行,没想到你还挺能跑的,这么会儿显敬他们竟还没追上。”
“官家想不到的还有许多。”秦玉迢与之共赏这难得的落日,平静矗立。
李首然轻笑。
是,她是总让人看不透,可关于她的许多,他也并不感兴趣。
气氛再次沉寂,余晖渐渐消散,李首然又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难不成你来这儿看过日落?”
秦玉迢远眺着王城东边,愈发出神。
她凝眉不语,待到眼中黯然,才淡淡吐出一句:“想家的时候,妾就会到这儿来瞧瞧。”
话音落去,李首然满目讶然。
他没想到秦玉迢会这样回答,可仔细想来,他与秦玉迢何尝不是一样被困在宫城的命运,就如那晚她在帐中对他所言,倘若她这辈子能选,她定不会和自己有半分牵连……
李首然开始有些理解秦玉迢,他便发问:“你想回家看看吗?你若想的话……”
他可以帮她到娘娘那求个恩典,
就当是还今日她带自己到这儿的人情。
没成想,李首然的话还没说完,秦玉迢便一口回绝,“不想。”
眼前人大抵不知,她想回到的是过去那个双亲和睦,姊妹相亲的家,而不是现在这个满是算计猜疑的秦府。
“妾的事,不劳官家费心。”秦玉迢领了他的心意,语气却略显平淡。
李首然被她突然冰冷的态度惊到,他私以为秦玉迢是针对于他,叫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不由暗骂其不识好人心,脸色也跟着冷落下来。
秦玉迢凝目远去,未有所察觉。
这时间,显敬领着一众宫人寻寻觅觅终是追到了阙楼前,秦玉迢打眼瞧见,转而跟李首然说:“人追来了,日落也看了,官家该回去了。”
“我瞧得见,不劳烦贵妃提醒——”李首然没好气地应声。
“……”
秦玉迢茫然一顾,不知自己又是哪儿得罪了他,二人交流不过三两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猜,自己大抵命中便跟李首然八字不和,见了面就犯冲。
宫人于阙楼下声声呼唤官家,李首然无法久留,转头拂袖而去,连声招呼都没跟秦玉迢打。
秦玉迢背过身,亦没同他道别。
只是等李首然刚下了三两级台阶,又突然转头唤了声:“秦玉迢。”
秦玉迢循声回眸。
李首然本想跟她道谢,可那两个字就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无奈抛出一声:“算了。”便下阙楼而去。
秦玉迢不知所以,又将头转了回去,待她垂眸时,小皇帝已在众人的簇拥中远行,她又将目光眺向远方,残阳下,她下意识握起掌心,忽而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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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那天,合分上慈福殿拜见太后,魏雰从始至终都未表露出任何异样,可她却在众人散去后,特意让镜芳把秦玉迢单独留了下来。
跟着镜芳穿过慈福殿的后廊,秦玉迢看她一脸严肃,心里没底,免不得询问:“司记,娘娘寻我所为何事?”
镜芳回眸相看,只道:“殿下没说,娘子随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