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芳打着哑谜。
可她作为魏雰身边最亲近的人,又怎会不知太后此番何意?
她不过是不能多言罢了……
秦玉迢看出眼前人的为难,未再不识相地追问。
镜芳一路引着贵妃于后院的角亭前停下,彼时天光正烈,暑气阵阵拂面,魏雰就站在角亭之下,将来人凝望。
“殿下,贵妃娘子到了。”镜芳拱手禀报。
秦玉迢跟着躬身问安,魏雰见状抬手一挥,镜芳就转身将侍奉在侧的宫人全数屏退。
院中便只剩下她二人相对而立。
魏雰正颜厉色,没有邀请立在骄阳下的秦玉迢进去避暑,她盯着眼前人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沉声道了句:“老身原以为贵妃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竟与她们一般莽撞,无规无矩。”
秦玉迢听着太后的语气,大抵猜出太后当下的态度,可她没慌,抬手从容道:“妾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愚钝?老身瞧贵妃一点也不愚钝。”魏雰轻笑。
她觉得眼前人是在装愚钝,学卑躬,便敛容道:“秦氏,老身的话从来只说一次,你切给老身记着,莫要仗着官家一时的宠幸,就恃势怙宠地教着官家胡作非为,老身的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妄破。老身提醒你,宫里情势瞬息万变,你需得给自己留些余地,别因得意而忘了形。”
“若官家有半点闪失,你,乃至整个秦府都担不起这个责——”
魏雰搬出秦府,想要压一压她的风头。
秦玉迢垂下眸,领着李首然逃开显敬奔去阙楼那天,她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可即便如此,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还是会那样做,她不后悔。
但面对起太后,秦玉迢还是得恭敬示弱,“妾知娘娘一心为官家着想,此番是妾做事欠妥,不够周全,惹得娘娘忧心挂念,妾甘愿受罚,也向娘娘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请娘娘莫要气恼伤身。”
贵妃态度诚恳,未有半分执拗,更没替自己辩解。
搁往日,魏雰定会宽恕一二。
可那天李首然没有按她的意思留宿丽玉阁,本就惹她不悦,谁曾想当日就跟贵妃出了这么档子事,叫她更气不打一处来,秦玉迢最近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得势,她想若不加以敲打,必定生出祸端。
她何止忧心官家龙体磕碰,她最怕的还是李首然脱离自己的掌控,不若她和先帝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毁于一旦,可她越害怕,就绷得越紧,而绷得越紧,就总会有断弦的那天。
秦玉迢此举看似胡作非为,不顾太后威严,实则却也帮她顺了顺李首然那根紧绷的弦,只是她身后永远牵扯着那不安分的赵王府,太后看她总归是带着些许敌意和揣度。
魏雰走出角亭,去到秦玉迢面前阴声道是:“不思己过,岂能修身?有些话说得再好也是无用,贵妃今日就在这儿给老身好好想个明白,再回去吧。”
太后下令,秦玉迢躬身领罚,“是,妾谨遵娘娘教诲。”
如此,秦玉迢孤身在晌午的天光下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宫人相告可以离去,等她动身时,身子早已发僵,来人瞧她举步踉跄,赶忙上前挽起她的手臂。
秦玉迢还未转头去看,便先听那人低语,“贵妃何苦?既要装个端庄贤淑,何不装到底呢?如今又贪君恩,当真不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嘉禛还是如常般冷淡。
她来替枢密院传话,恰巧碰见贵妃受罚,便不由得驻足廊下,她本不想理会,可当看到秦玉迢那副站也站不稳的落寞相,还是忍不住伸手相帮。
秦玉迢听见长公主的嘲讽,竟也跟着冷笑,她开口发问时仍没唤出那声殿下,“你说……父亲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会如何?”
“老师会失望。”李嘉禛松去搀扶她的手臂,斩钉截铁。
秦玉迢叹了口气,“你也这样认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