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然错愕地望向身着紫袍的女郎,“大姐,你怎么在这儿?”
李嘉禛掩下宽大的袖口,默默走去一旁的茶几边。
她今日特意在下朝之后来寻秦玉迢,没想到芥舟与她说,贵妃两日没怎么休息,后半夜好不容易打了瞌睡,眼下还在后殿安眠。
李嘉禛不想打搅她,就预备着过来瞧瞧阿弟,结果就正巧碰见李首然醒来。
李首然眼看大姐端着水盏来到自己面前,心下更是茫然,他晕晕乎乎接过水盏,先是恭敬道谢,而后才敢追问:“大姐怎的不说话?”
李嘉禛看着阿弟安然无恙地醒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李首然在她面前,最是温驯。
可莫看姐弟现在这般慈爱,李嘉禛却恨过他,她恨明明自己才是爹爹娘娘的骨血,为何他们偏要将爱分给一个豪不相干的人,直至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这些并不是李首然的错。
她的阿弟也别无选择。
更何况,没有人会像李首然那样在她砸坏御史脑袋时,立刻护在她身前,跟那群老臣辩论……
无论他们将李首然视作棋子,筹码,亦或是刀刃。
但在她眼中,阿弟就是家人。
“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吗?”李嘉禛收回掌心,轻声去问。
李首然抿了口水盏,惊诧万分,险些将水撒在被单之上,“什么?我昏倒了?”
李嘉禛冷笑,“看来官家还真是不记得了,算上今日,官家已昏了两日有余,贵妃也已照顾了你两日有余。”
起初,李嘉禛以为秦玉迢借口侍奉官家,只是为了求助于她,大抵等她走后,就会对李首然弃之不顾,谁知,接下来的这几日,秦玉迢竟日日守在床前,一刻也没有懈怠。
“是她在照顾我吗……”
李首然将水盏递回,掀被坐在了床边。
他将殿外打量了个遍,也没寻到那人半分影子,“大姐,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无故怎会昏倒?”
“并非无故。”
水盏被李嘉禛叩在桌案。
李首然将目光收回,听大姐一句一言,“是有人给官家下了药,才致官家昏了这么多天……”
李嘉禛将那日的事全部讲给了李首然,她还在语毕之前,最后问道:“所以官家相信此事会是贵妃所为吗?”
李首然双手撑扶,垂头坐在床边。
他尚有些虚弱,但相比起那一日,已是康健不少,他在闻言后嗤笑,跟着嘟嘟囔囔念了句:“若她想的话,何须这么麻烦。”
只需趁个雨夜,将他堵在床前。
亦或是,放肆地勾开他的玉带。
李首然的答案很明显。
他慢慢抬头,脑海中忽而闪过那天本是自己跑来了斯幽殿,最终也是他自己晕倒在她怀里,想到此处,他才终于想起去问:“大姐,你说是她照顾于我,那她人呢?”
李嘉禛通过花窗,望向后殿,“人在后头,这会儿正——”
可李首然压根没等她将话说完,就已缓步向殿外走去,她本想追,却在想到什么后,又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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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采光不及主殿一半,这个时辰,殿内依旧黯淡。
秦玉迢静静睡在小床上,身上的袖衫都未顾得上更换,浅淡的光影,映照着她就连睡觉时也不曾舒展的眉头,她似是察觉到什么,于半梦半醒间睁开双眼。
秦玉迢侧卧床榻,模糊着帐外的人影,她起初以为自己是被梦魇所困,直到窗外秋风,一遍遍掀开半边纱帐,她才在拼凑出来人相貌后,惑然念了句:“官家……”
李首然抬手扯起帘帐。
在秦玉迢睁眼之前,他就已于床前站了许久,待到这声官家落了地,他才敢发出声响。
“秦玉迢。”
李首然低声唤。
秦玉迢张开困倦的眼眸,瞧见小皇帝平安无事站在自己面前,瞬间惊得从床上爬起了身。
李首然还是第一次从贵妃脸上看到惊慌,便忍不住调侃,“你这是什么反应?见到我,为何跟见了鬼一样!”
秦玉迢盯着李首然看了半晌,这前半夜还昏迷不醒的人,早起冷不丁就站在了自己床前。
搁谁都会像跟见鬼一样夸张。
可好在秦玉迢适应的极快,她坐起身,缓缓冷静下来,“官家醒了。”
帐下回荡着秦玉迢冰冷的声音,李首然就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