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简单用过晚饭,
她与宋云归约了沿着荷池散散步。
初秋的晚霞不胜夏日那般绚烂,却亦有着独属它的味道,宋云归陪着贵妃缓步走过池边小径,走过一片被秋风催黄的珠林,她却从未用心欣赏。
黄昏映着合分二人璀璨的裙衫,照着岁月静好。
宋云归将目光从枯败的荷花前,移去贵妃面上,她不知为何忽而唤了声:“娘子。”
秦玉迢转过头,早就察觉到她的魂不守舍,可她只是嗯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宋云归盯着贵妃沉稳的眼眸,像是鼓起全部勇气,才艰难道出一句:“这次的事是我没用,对不住娘子,没能帮上娘子分毫。若,若再有一次,妾定会尽心成为娘子的助力!请娘子放心——”
秦玉迢骤然停下脚步,正巧停在与李首然共乘过的小舟边上。
她眯眼揣摩起眼前人话中的意思,就好似是做错事的不是钱扶香,是她,她好像很怕被自己抛下……
秦玉迢望着眼前这个女郎,藏起万千迷茫,“你为什么要道歉?那真正该道歉的人,连句歉意的表达也无,你又何故为了这事自责?”
“宋娘子愿意相信我,能为我仗义执言,会在心里记挂着我,就已经是对我莫大的帮助,成不成为助力,又有什么紧要,你不要有负担,只要安心做好自己便好。”
秦玉迢从不会因为一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作用”,而贬低嫌弃对方。
她与宋云归相处,又不是想她为己所用,她只是因为她的纯粹,与兴趣相投,绝非是另有所图,以至于当宋云归说出这些话时,她竟有些气恼,却又不是气恼对方不好。
宋云归听贵妃言语,攥着宽大的袖衫,半晌没有表达。
贵妃越是这样宽容,她就越是负疚。
可贵妃已经言尽于此,她又能再多嘴些什么,她便松开掌心弱弱念了声:“哎,妾知道了。”
秦玉迢穿过宋云归的肩颈,望见水边轻轻摇晃的小舟,想起那日冲自己挥手的杜小娘子,她忽然觉得像那样灵动爽朗,宛若一只雀鸟般叽叽喳喳的女郎,就该展翅飞过树梢,飞过宫墙,飞向寰宇。
而不是留在这里。
所幸,她真的飞了出去。
秦玉迢敛下眼眸,平静若秋水萧瑟,她拍了拍宋昭媛的手背,“走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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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阁离得并不远,秦玉迢打算送完宋云归,再散着步慢慢回斯幽殿去。
她二人常常这样结伴而行。
寻日到了从玉阁都是宋云归孤身在外目送秦玉迢离开,今日从玉阁外却站了个满满当当。
合分二人来到门前,不免为阁外那格格不入的龙首步辇,感到惊讶,显敬立在外头,一瞧见秦玉迢与宋云归过来,立刻躬身问候,“臣问贵妃娘子,昭媛娘子安。”
秦玉迢没有说话。
宋云归便上前两步,打算替贵妃问话,不曾料,却被显敬抢了先,“昭媛娘子总算是回来了,娘子真叫官家好等,还请您快些进去,官家此刻就在里头等您。”
“官家?官家怎么会来!”宋云归错愕到有些惶然,她下意识望向贵妃。
显敬在旁察言观色,他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言语,只听他当着秦玉迢面毫不避讳地道:“官家到访,自然是要留宿在您这从玉阁,臣就先给昭媛娘子贺喜了。”
秦玉迢听闻李首然要留宿在这儿,心下没有任何波澜,面上也没有任何颜色。
她好似没什么所谓,不若那日她也不会劝其到各宫走动。
可宋云归知晓最近官家与贵妃关系紧密,她又岂敢在贵妃面前造次,她倒是不怕得罪官家,只怕惹恼贵妃,她怯怯唤了声:“娘子,妾……”
秦玉迢却打断了她的话,她知晓宋云归要解释些什么,“无需多言,官家好不容易到你这儿一趟,别给耽搁,且进去吧,正巧我也该走了。”
秦玉迢摆摆手。
显敬跟着搭腔:“是啊,贵妃娘子所言甚是,昭媛娘子莫叫官家久等。”
眼看二人将话说到这儿,宋云归也没什么理由再去推脱,她便跟贵妃告别,朝从玉阁走去。
显敬瞧着事情基本落定,转而又同贵妃客套了声:“娘子要回斯幽殿?可用为您备辇?”
秦玉迢却颔首道是:“不劳烦,本位自己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