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臣女真的可以进宫看阿姊吗——”
秦玉遥抬起头,连忙将令牌握进自己手中,她是生怕晚上一刻眼前人就会收回成命,李首然眼见小女郎对令牌爱不释手,便收去手臂,撇嘴答曰:“这是什么话?朕是官家,官家还能骗你?”
秦玉遥闻言又惊又喜。
小皇帝在她心里的形象,登时高大不少。
她一边小心将令牌揣好,一边连连道谢,“就是就是,臣女这事问的什么话,官家怎么会骗人呢!臣女谢过官家,官家果真跟阿姊说得一样,真是个大好人!”
小女郎说罢忍不住朝李首然竖起大拇哥,弄得李首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听起秦玉迢夸奖自己,他便立刻将目光投向身边人,他那得意的眼神,就好似故意在求问:是吗?我人好吗?
秦玉迢又岂能看不明白……
但她却将人无视,转而跟小妹嘱咐:“好了玉遥,既然官家给了恩典,你便将令牌仔细收好,莫要辜负官家好意,今日时辰不早,改日咱们再好好聊。去吧,早些回四房,别让四婶为难。”
秦玉遥听了长姐的话,乖乖点头,临走前她恋恋不舍地将长姐抱住,“阿姊,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和官家相处,好好等着我去见你。”
秦玉迢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腰,“好,你的话,我都记着。”
李首然负手站在一旁,望着贵妃似水般的柔情,不禁惑然,他极少见到她的这一面,忽有一瞬,他甚至在想,若她从一开始在自己面前就是这副模样,他们是不是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只是若一味垂耳下首,温驯敦厚,那还是秦玉迢吗?
秦玉遥得到长姐的回应,缓缓松手离开她的身侧,随后跟官家鞠了个躬才向外走去,可等刚跨过屋门,她便听身后唤出一声:“玉遥。”
“嗯?”小女郎回眸瞧,但听长姐声音朗然,“别害怕,万事有我,我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秦玉遥在闻言后蓦然笑起,她道:“有长姐在,我不害怕。”
“长姐,官家,我走了——”
秦玉遥在廊前挥手,没等屋内的人做出回应,她便一溜烟消失在门外,她怕再不走,便再舍不得。
屋内,李首然收回视线,看了眼秦玉迢,“如何?这回咱们总能走了吧?”
秦玉迢为着令牌的事,给了李首然个好脸色,“官家先请。”
帝妃二人这才跨门而去。
行出旧院,李首然特意让人去跟秦弘光知会。
如此前往府门外给帝妃送行的人,又是去了一批又一批,这样浩大的场面,叫李首然避之不及,他便再顾不上与人做做面子,拽着秦玉迢匆忙登车。
毂辋转动,车窗无数双眼神汇聚,凝望,秦玉迢却都不曾留恋。
她于暮色的车厢里,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相。
李首然看着窗外街景变换不停,竟然不由得松了口气,直至此刻,他才总算理解,那日在阙楼之上,自己问秦玉迢是否想要归家时,秦玉迢缘何会是那样的反应,这一日下来,他察觉得出,秦府看似热闹鼎沸,实则处处虚情假意,半分人情味都感受不到。
李首然偏过头,望着贵妃放在膝头被黄昏映照的指节,一言不发。
秦玉迢却忽然打破沉静,“今日谢谢官家。”
“谢我吗?”李首然将目光抬了抬,他不知该怎么接茬。
这回省亲是他拿她当借口出宫不假,可他本以为能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让秦玉迢回趟家,以慰思家之苦,又让他有机会赴七娘的约,没想到眼前人除却见到小女郎的时候,便没有一刻是开心的,所以他才会在见到秦玉遥时给了她个令牌,想要弥补一二,也是让自己心安。
秦玉迢没有回答李首然的话,她只是继续追问了句:“官家现在是要去见杜小娘子了吗?”
李首然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眸。
彼之,流转的暮色,一遍遍明暗过二人脸颊,车厢内再无人说话,只剩下外头叫卖不歇的市井气,二人看上去都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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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与秦府离得不算太远,果真就如李首然所说拐个小小的弯就到,下一刻,马车停住,芥舟在外扬声提醒车里的人,“官家,娘子,咱们到了。”
李首然这回不用再等秦玉迢发话,自己抚袍便起了身,只是等他将要打帘出去,却发现身后人还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入定的菩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得自己请她?
“愣着作甚?走啊。”李首然不解。
秦玉迢比他更是迷茫,“妾也要去吗?”
“不然呢?”李首然顿在竹帘前回首,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可他不说,秦玉迢哪知其中深意,“可您不是要和杜小娘子见面吗?妾还是不要过去叨扰,留在车上等官家就好。”
想起那日在小舟上,李首然那副一看见自己就嫌弃地不得了的模样。
她又哪还敢打搅,当是避而远之。
结果李首然却说:“是,我是要跟七娘见面,但我要只是跟七娘见面,我自己来,或者是命七娘进宫不就得了?还能废这么大周章,叫你过来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