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在拂晓前起身,不忘偷看枕边人一眼。
李首然睡得正酣,昨晚事后,帝妃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分床而眠,只是这身边冷不丁多出个人,偏叫秦玉迢不甚习惯,早早坐去了长窗边。
微弱的烛灯在风中打颤,窗外的天透得是秋日寒,秦玉迢堪堪批罢尚寝局递来,准备改换各宫花草的奏帖,床帐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却并未引得她转眸去看,她需得在晌午之前,叫人将这些帖子全部送回内省去。
天将亮未亮,李首然翻身坐在床边,轻柔的床帐落上他细嫩的肩头,他再无心睡眠,随意将手握上被秦玉迢吻过的颈间,才似醒非醒望向窗边。
李首然看着那张被烛火映得温暖的脸,才忽而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这样认真看过她……
“下雨了?”
细碎的雨滴,将李首然的目光拉远,
他望着外头的光景低语。
“嗯,从四更就开始下了。”秦玉迢伴着小皇帝暗哑的嗓音,转眸望向窗外,没有过多回答。
李首然扯过袍衫,随手裹起赤露的臂膀,他来到秦玉迢面前,迷迷糊糊坐下,“起这么早做什么?就这么不愿和我睡在一块?我碍着你了?”
“官家多想,妾只是睡不着罢了。”秦玉迢张口应付。
李首然闭眼坐在对面,听雨声渐大,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只听他良久之后道出一句:“秦玉迢,我们要个孩子吧。”
“官家没睡醒吗?”
李首然声音平淡,秦玉迢不可思议地抬眸。
“我说真的。”
潇潇风雨,湿润过儿郎细长眼睫,李首然没有睁眼,他料到秦玉迢会这样说他,便早有准备,“不是你说,下次有什么事要与你明说?怎的我明说了,你又不信……我没跟你开玩笑。”
“……”
秦玉迢将奏帖扣上桌案,她是合分,李首然是天子,他们要个孩子本是理所当然,且她若能得个长嗣傍身,必是一生荣达,按世俗所言,她该感恩戴德。
但她却没有接茬。
李首然迟迟得不到个回应,忍不住睁眼追问:“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还是不要?”
秦玉迢凝视起李首然的眼睛,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说出这些话,难不成是看杜小娘子人家好事将近,比翼双飞,他心有不甘,还是他又一时兴起,说什么梦话?
秦玉迢看不懂他。
总之,别的事她尚且都能应允,却实在无法承诺李首然的这句话,“官家若为子嗣之事着急烦忧,与其跟妾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到各宫去多做些努力。”
大抵是昨晚的余温尚存,新鲜感还未褪去,李首然听见秦玉迢这样冰冷的回答,并未起急,他轻哼,“秦玉迢,你且瞧瞧宫廷之下,合分之内,哪个不想要天子眷顾?你竟将我往外推?”
“我若独宠于你,不好吗?”
李首然不是个滥情的人,一支笔,他宁用十年不忍弃,一道菜,他能吃十年也不腻,所以他才会那样渴望杜娴能留在自己身旁,才会不愿辗转于各色的枕边。
这也正是魏雰担忧的原因。
小皇帝虽是多情的赵王所出,却像极了先帝,他们一样情深意重,一样念念不忘,魏雰每每看见儿子,就好像看见了先帝年轻的时候。
可尽管如此,她却仍是觉得这些柔和的特质,理当出现在一个好丈夫身上,而非出现在帝王身上。
李首然盯着秦玉迢,等待着她的应答。
没成想,秦玉迢态度仍旧冷淡,“妾担不起这样的厚爱,官家所要求之事,妾也无法回应,所以官家还是听娘娘的话,均施雨露,尽早繁嗣立储。”
眼前人一张口还是那些刻板的话,她难不成就没有自己的感情?他分明看她和秦家小妹,和许卿在一起时,轻轻松松,怎的在他面前就变了模样?
她很讨厌他吗?竟连宠爱也能拒之不要?
李首然扶案起身,走到秦玉迢面前居高临下,“既是如此,那你缘何要争宠,要与我承欢?你不要说什么事出有因,你也无奈,我不会听。秦玉迢,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招惹了我,你就别想能随意抽身。”
从前李首然或许没想过要独宠她,但打适才那句话说出口,他就动了这样的念头,他想是她夺走了他许多的第一次,还亲自劝他送走了七娘,那往后的日子便由她来作陪,以偿还,她对自己做过的那些“恶”。
秦玉迢眼见李首然的影子越压越低,下意识伸手推拒,却被人攥起手腕,咬住了掌心。
他又咬人,真是不讲道理……
李首然褪去遮掩在身上的襕袍,缓缓松去被他咬住的掌心,故意将她的手按去自己身前,撩拨起秦玉迢的兴致,想让她自投罗网,他现在有的是力气折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