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没接茬。
朱柿随手碰了碰她,“娘子,我跟你说话呢!”
“柿子,你适才有没有在宋氏身上闻到股什么味?”秦玉迢照旧没聊半边莲的事,朱柿也被她带偏了思绪,“娘子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也闻到了,那味道油油腻腻的,绝不是香膏和熏香的味道,倒像是……”
“菜油。”秦玉迢应和。
朱柿恍然大悟,“对!就是菜油的味道!”但小女郎还是不明白,“可是这事跟半边莲有什么关系啊,娘子真的不用提醒宋娘子一声?万一被人不小心碰到可如何是好!”
秦玉迢忽而抬头,叮嘱朱柿,“半边莲的事暂且不要跟任何人提及。”
“好吧,我知道了。”朱柿抿着嘴,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她虽不理解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贵妃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听话就是了!
秦玉迢跟朱柿交代罢,抬脚欲行,却在举目时望见那身着紫袍的女郎,从岔路走来。
李嘉禛跟她对上目光,竟与之默契地一言不发。
经过惑情散一事,二人的关系虽有缓和,但为了不让李嘉禛在太后面前难做,秦玉迢便主动提出,以后二人再见面时,仍像从前那般形同陌路,不再交流过深。
李嘉禛遵着约定,同贵妃点头擦肩。
秦玉迢自颔首相送,只是等身边人堪堪走出两步,她便回首挽留了句:“嘉禛。”
“你可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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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迢回到斯幽殿时,已过黄昏。
有人倚门独望,直至见到她时,幽怨的神情才有所缓和,“你还知道回来?”
秦玉迢顿在廊下,愣愣看着不请自来的李首然,眼神写满无奈。
这已经是他本月来的第四回了,自打上回他跟自己提出要孩子那事后,这人就跟讨账似的,一得空就往斯幽殿跑,也不分个白天黑夜,有时候午时有空,居然能拽着她折腾一个午休再走,弄得秦玉迢现在看见他,肚子就发硬,她真是巴不得他多忙点,最好忙得连轴转。
“官家还是没学会提前知会,尽当妾的话是耳旁风。”秦玉迢漠然相对,李首然照旧不会说软和话,“你怎知我这回没提前知会?我是知会了,可你没在啊,如何能怨得着我呢?”
“……”
秦玉迢懒得跟李首然废话,抚裙跨了门。
这二人还真是奇怪,不管床笫里再如何亲密,只要离开那方寸点地方,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而李首然早对这样的相处习以为常,有时候秦玉迢若是不挤兑他两句,他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李首然在秦玉迢跨门的瞬间,转身行去,秦玉迢却惊讶地发现小皇帝走起路来竟一瘸一拐,“官家这是怎的?走路为何这样?”
秦玉迢下意识拽住了他。
李首然回眸盯着被贵妃拉扯的手臂,悄悄发笑,可等抬起头,却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哦,不说这个我都忘了,你一提这事我就来气,今天在垂拱殿,赵御史那愣头的,当着枢密院几个老人的面,一张口居然参了整个枢密院……”
“枢密院那几个叔伯可是好惹的?只有娘娘不怕他们,连我都得敬他们三分!”
“我在那边几次三番暗示赵御史噤声,不要多言!他竟当没看见——等他将话说完,那几个老家伙的脸都快拉到地去了,结果垂拱殿就安静了五个数不到,两拨人便开始互扔奏章,破口大骂,最后甚至还动起手来!”
秦玉迢一脸错愕地盯着李首然看,若不是他亲口说,她还不敢信,“所以官家这腿是他们打的?”
李首然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朝坐榻挪去,“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秦玉迢听的云里雾里,“既是官家自己摔的?那跟这事有何关系?”
李首然愤愤不平地解释,“当然有关系!他们在垂拱殿,当着我的面动手,我作为官家岂能坐视不理?我急急忙忙起身打算过去劝架,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就被桌角挂住袖子,当着众人的面踉跄着摔了下去,这可倒好,他们闹来闹去,到头来受伤的竟只我一个!那几个老家伙连个皮都没破——”
“那官家摔了,他们还打吗?”秦玉迢好奇追问。
李首然轻轻坐上坐榻,“自然不打了,那还能打吗……还不都被我震住了。”
言至此处,李首然嘴上逞强,心里却委屈极了,他道自己登基多年,究竟哪里像个皇帝?说得好听日日有人称他一声官家,可实际上,他在众人心里却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太子殿下,前朝后宫,这些三三两两,根本就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眼看小皇帝闷闷不乐,秦玉迢知晓自己不该发笑,偏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玉迢!你也看我笑话!”
李首然怒目相望。
秦玉迢却道:“不管结果如何,官家倒也凭一己之力,调和了两方的矛盾,这摔得也值,不过官家下次还是单独召见御史台的人为好,纠察弹劾百官过失,肃正朝廷纲纪,乃御史台的职责所在,忠言逆耳,难免容易开罪朝臣,这时便需官家从中周旋,避免祸端。”
“知道了,一次就够,哪能有下次!”李首然环臂靠上坐榻,将贵妃的话听了进去。
秦玉迢这才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把裤子撩起来。”
“干什么?你不是到日子了?”李首然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拨开衣摆。
秦玉迢讶然,“官家怎么知道妾来事了?”
李首然望着贵妃平和的目光,如是说:“我昨儿去找了玉津一趟,这不正巧碰见斯幽殿的人去取治你经行腹痛的药,我便知晓你到日子了,再说了,上回不也是这几日吗?”
小皇帝没有对女人的月事避而不谈,亦没有嫌弃。
他不觉得那是他们口中的污秽。
毕竟娘娘,大姐,二姐,甚至七娘都是这样过来的,爹爹从小就教他,要仔细爱护身边的女人,若是没有她们月月经历和承担这些事,单凭他们又何以繁嗣立储呢?
“官家既然知道,那官家今日还来……”
秦玉迢垂眸坐在李首然身旁,伸手轻轻拽开他的裤脚,李首然痛得嘶了一声,反驳起她的话 ,“你这话说的,我难不成只有要那个时候的才能来?你把我当什么!”
“……”
说话间,一块半掌大的淤青映入眼中,惹得秦玉迢无言沉默,李首然垂下眼眉,这才知晓她叫他掀起裤子,原是想瞧瞧他的伤,这人还真是面冷心热,连句关心人的话都不会说。
帝妃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可当二人抬起头,对上各自那双略带忧愁的眼,殿中便立刻回荡起他们那句异口同声的:
“还疼吗?”
“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