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矱摩挲着刀柄,抬脚跨了进去,待他定神望向高殿之下的那把御椅,顿时心醉神迷,这一日,他早在梦中梦了千百回,今朝也是他离这个位子,最近的一回。
可他没有着急坐上去。
李矱立在案前,将双手撑扶上去,忽而垂头发笑,“大哥,你在看吧……你若在看,我今日就叫你好好瞧瞧,你的爱妻将如何暴毙,你视如己出的六郎会如何横死,至于那谋杀少帝,犯上作乱的罪名,自然皆由你那引以为傲的长女来担!你视若珍宝的东西,都会毁在我的手里,而我,将会名正言顺地接手,你曾拥有的一切。大哥,这一生,终究是我赢。”
李矱自言自语,对于夺嫡失败的执念,好似贯穿了他的一生,此刻在偌大的垂拱殿下,唯有李越泽这个赵王世子,敢朝那头野兽靠近,“父王,不,臣该道一声……”
“官家。”
李矱闻言轻笑,到底是世子会讨他欢心。
“那小子在哪?”
李矱提及李首然时,没有半分父亲的慈爱,大抵在他心里,早就将他排除在外。
李越泽抬抬手,扯了个内侍踹倒在地,只听那人伏地颤颤巍巍,“启禀赵王…官家和长公主都在……都在慈福殿。”结果内侍话也说了,偏被他戏弄着刺了一剑。
“瞎了你的狗眼,官家在哪?官家在跟前——”
李矱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越泽肆意妄为,并未加以阻拦,而后离了心心念念的垂拱殿,他便在看见秦玉迢时,饶有兴趣地张口:“后宫的路,贵妃比本王要熟,便与本王一道吧。”
秦玉迢垂着头,依旧躬身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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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武卫的人一拨一拨踏进慈福殿,打破了姐弟二人原有的平静,李首然诧异望向带兵前来的国舅爷,“舅舅?我不是让您带人同殿前司一道在各门设防?您怎么领着天武卫来了这儿——”
魏济抱了拳,没来得及跟李首然解释,这便望向李嘉禛,“那边已经过宣佑门,到垂拱殿了,我按照你的意思,没叫殿前司死守,约莫再有半刻就能到这儿。”
“何人到了垂拱殿?大姐与舅舅在打什么哑谜?”李首然站起身一头雾水。
李嘉禛却从护卫处取来一把弯弓递在阿弟面前,“三哥儿拿着。”
“大姐有事瞒我,难不成……”
李首然茫然接过弓箭,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李嘉禛这才复言,“就如咱们适才所言,镇不住的恶鬼来了,咱们要好好守着娘娘,与之做个了断。”
李首然握着手里的弓,心下慌乱。
李嘉禛顺势跟魏济对了眼神,将人遣进了慈福殿。
此刻,天武卫的人抽刀站在殿前,殿前司的人却在溃军之后,不知四散去了哪,宫墙之下到处透着诡谲,却被赵王一行人的傲慢冲淡,他们招摇过市,他们大摇大摆。
直至撞进慈福殿,同许久不见的“儿子”碰了面,李矱才有所收敛。
李首然抬起头,没有对赵王的到来感到惊诧。
说起,他今日猛地传召舅舅进宫,
防的便是李矱。
李首然并非像看上去那样,是个玩世不恭的草包,他寻日里是任性了些,但他也有自己的思想,朝中之事,他一直心如明镜。
只不过许多时候,受制于娘娘之下,就必须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道,娘娘喜他勤勉,喜他孝顺,却不喜他太过“聪慧”。
在慈福殿里,他们可以是母子,但回到垂拱殿上,他们就只能是君臣……
渐渐的,李首然开始停止思考,就连对错也无法分辨,直到昨日娘娘倒下,选择的权利重新回到他的手上,他才得以再次做出判断。
眼下看来,他判断的没错。
可等穿过人群,看见李矱身边那张晚些时候还曾注视过的脸,李首然刚刚稳下的阵脚,瞬间大乱,秦玉迢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站在那一边……
谁曾想,秦玉迢举目无声,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