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福殿前,李嘉禛孤坐木阶,先帝生前用过的佩剑就放在身边。
再回想起先帝于她的种种栽培,眼神瞬间黯然。
李嘉禛扪心自问,从始至终,她就没有一刻贪恋过垂拱殿中间的那个位置?就没有动过半分争权夺势的念头?她答曰:有。可她是真的想做皇帝吗?
其实不然,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李嘉禛不喜头破血流,厌倦手足相残,于她而言,只要阿弟能做个好皇帝,保臣民安定,她可以甘愿退下那份野心,反之,她亦能拔剑决然。
这便是她和李矱的不同。
入夜的宫闱,静得非比寻常,当有人踏着落叶去而复返,她顺势抬头去看,“舅舅是官家叫进宫的?天武卫也是官家命舅舅增调的?”
“大姐都知道了。”
李嘉禛消息速来灵通,李首然没有为此感到诧异。
待到坐去大姐身边,他才张口解释:“娘娘遭此劫难,生死未卜,我怕有人知晓此事趁机作乱,就传了舅舅进宫,以防不测。大姐明白的,娘娘主政多年,朝中若不是一直有娘娘镇着,恐怕早就生乱,只是今朝娘娘昏迷不醒,无人主持大局,我实在不知是否是我起疑多心,还是我小题大做,我完全辩不清自己做得究竟是对是错……”
小皇帝失权了十几年,头一遭跳开娘娘的庇护,垂下双眸有些茫然。
可李嘉禛却说:“官家做得很好。”
李首然不敢置信地回眸,李嘉禛望向他时,眼中多了些许欣慰,“官家很敏锐,看得也明白,一如官家所言,先帝去后,朝中总有人虎视眈眈,就是因为这样,娘娘才会日日不敢松懈,这种节骨眼上若真无事发生,才叫反常,官家小心些,不是坏事。”
“大姐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李首然难得被大姐认可,心下甚慰,李嘉禛拿过身侧的佩剑,沉声相问,“三哥儿,倘若今晚注定有场了断,你可会害怕?”
李首然摇了头,比往前更加笃定,“娘娘守了我这么多年,该我守着娘娘了。”
“我不害怕。”
李嘉禛得了个想要的答案,轻揉了阿弟的脑袋,没再接茬。
李首然亦没说话。
姐弟二人并肩而坐,齐齐望向月光照来的方向,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殊不知,在巍峨的宣德门外,已是短兵相接,李矱已带人杀进宫来。
马蹄的嘶鸣震着秦玉迢敏感的神经,她站在赵王世子李越泽身边,细数过广场上一张张虚伪的脸,只听文臣的咒骂,同武将的刀剑,交错重叠,宣德门下俨然乱作一团。
李越泽浑身戾意,却只冷眼旁观。
“某些人不过是运气好,被父王选中,才侥幸在那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待到今夜一过,他可就是个无用的弃子了。”李越泽故意说这些话与秦玉迢听。
秦玉迢却充耳不闻。
李越泽瞥了她,“秦大娘,你莫不是打算选老头子?老头子肝积无医,还有几年活头?他们一直撺掇着要将你小妹献给老头子冲喜,你也跟着犯糊涂?”
“我是赵王世子,将来便是太子,老头子百年之后,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跟了我,不比跟了老头子强?你是个聪明人,可别走错了路。”
秦玉迢挑眉望向李越泽,眼中满是嗤然,她不明白他们的狂妄与自大究竟从何而来,却仍是默而不言。
李越泽恼羞成怒,拔剑抵上了她的肩,“贱人,我给你抬举,你莫不知好歹。”
“等世子真将一切拿在手里,有了筹码,再来跟我谈。”秦玉迢将人嘲弄,不慌不忙推开了他的剑,她料定,他现在杀不得她。
李越泽也确实未能得逞,气得削断了她耳边的头发。
彼之,宣德门破,殿前司难敌神龙二卫,节节退至大庆殿,秦玉迢见势撇下李越泽,泰然路过一众文官身旁,踏进了她最熟悉的大内。
然秦弘光这等贪生怕死之徒,为求安稳,竟并未追随赵王而去,而是借口留在了宣德门外。
秦玉迢走过道道宫门,眼见火光四起,哀嚎满地,最后在垂拱殿外麻木停住。
她抬起头,看赵王推开了丈高的门。
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