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好像快要死在李越泽手里……
秦玉迢被高大的身影遮挡着,望不见慈福殿前的灯火通明,她的眼眸晦暗,感觉不到空气进入她的呼吸,她知道,李越泽是想置她于死地。
所以,她要死了吗?
秦玉迢也曾料想过这样的结局,只是……
她不认命。
秦玉迢在意识消失之前,伸手摸索进腰间,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短匕,欲向李越泽刺去,没想到,李越泽竟猛然将手松去,让她得以趁势逃离,下一秒,伴着自己浓重的喘息,秦玉迢从李越泽眼中望见了惊惧,未等她做出反应,眼前人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一支自殿前射出的箭矢,
直中了李越泽的后颈,一击毙命。
秦玉迢下意识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有人正落下短弓,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
是李首然救了她。
殿前的光亮里,李首然握弓的手抖个不停,这应是他此生射出过最准的一箭,从前苑囿围猎,爹爹教他骑射,他不愿伤害生灵,总是故意将箭射得歪七扭八,以致被人笑话是个无能的草包,但当他看着被他亲手放走的野物,自由奔进山林,他便觉得外人的取笑,在这一刻根本不值一提。
而射杀李越泽,却是李首然本能做出的反应。
哪怕当下他还茫然于秦玉迢出现的不合时宜,仍在将她怪罪,将她质疑,可他怎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秦玉迢在自己眼前死去,他舍不得那个温暖的怀抱,放不下那双澄明的眼睛。
抬弓那刻,李首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她活下去。
彼之,明暗的两端,是帝妃遥遥相望的默然,李首然阴沉着眸子,秦玉迢却释怀地笑了,原来在这世间,尚有人愿救她于水火,不曾将她放弃,她好像有些理解宋云归为何如此执着……
适才李越泽粗暴的对待,让秦玉迢的身体逐渐发软,她撑不住了,倒在了李越泽的身边,青石板上的血迹,浸红了她白皙的脸。
近身的护卫探过二人鼻息,冲赵王如实禀告。
李矱的愤怒接踵而至。
他在殿前怒骂,眼中却不见丝毫惋惜,“李六郎,你个忘恩负义之辈,你敢弑兄——”
李首然丢了短弓,怔怔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来得都是那样叫人措手不及,他不明白,事情缘何会走到今天,仿若宫城之下,唯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逆子,我要你偿命。”
李矱提了刀,他想今日就算是遭了魏雰盘算,失了长子,拿不到江山,他也要在今晚让他们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只是他忘了,十七年前抱着幼子走过宣德门的那天早上,被那双小手紧紧抓住衣领的时候,他也想过回头。
眼见李矱打算鱼死网破,李嘉禛拔了剑,将阿弟护去身后。
哪知殿门忽开,有人沉声唤道:“老七。”
李矱眯起眼,看见了那张他最厌恶的脸,听见她像从前那样将他斥责,“你做尽这些荒唐事,对得起你阿兄吗?黄泉之下相见,你又如何跟他作解?”
魏雰安然无恙站在众人面前,威严依旧。
李矱瞥了眼地上倒着的人,未觉惊诧,只是冷哼了两声,“秦氏这贱人,果然还是背叛于我……只是我竟不知,大嫂到底许了她何等好处?”
魏雰默而不答。
她确实也同秦玉迢做了交易。
“老七,我扪心自问,相处几十载,我无愧于你分毫,你真就这么恨我?”
魏雰垂下眸,想起了刚嫁给李矪的时候。
那时的李矪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留王,甚至还要带着胞弟一同过活,当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嗤之以鼻,她这个阁老千金,才貌双绝的汴京贵女,却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婚后,她放弃喜好,失了才女的身份,替李矪承担了侍奉母妃,照顾小叔的责任,让他得以抽身,走上那条夺嫡的路,而她却就此被困于方寸,日日挣扎。
谁曾想,就是这样多年的尽心抚养,竟落得个养虎为患的下场……
魏雰愤怒极了,
她替先帝委屈,更为自己不值。
若非当年夫妻恩爱同心,浓情蜜意,她早就弃之而去,但若重头来过,她必不会再嫁先帝。
李矱却冷笑着将是非混淆。
他个连自己的长兄都能怨恨的人,又岂会感恩长嫂的恩情?
他道:“收收你的虚情假意吧,大嫂!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当年嫁进王府,不过是看我兄弟二人可怜,想尝一尝做圣人的滋味,妄图给我们些施舍,以满足你那虚伪的善心,不若又有谁会痴傻到放着那么多背靠世家大族的皇子不选,偏偏选了大哥。”
魏雰闻言怒火中烧,大骂李矱,“你个混账东西——”
李矱无动于衷。
魏雰继而复言:“先帝念及手足之情,对你处处容忍,哪怕弥留之际仍嘱托我,万事万全,皆要庇护于你,而你呢?非但不感念兄嫂恩德,反倒贪得无厌,杀心四起,想将朝堂翻天去。”
“老七,我今日就告诉你,先帝不在了,没人会再惯着你,我不是先帝,他念你是手足,我不念,他杀不得你,我杀得!我今日不止要杀你,你赵王府上上下下,我都要尽数斩灭,永绝后患,幸是三哥儿不像你,若三哥儿同你一样是个混账东西,我也照样将人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