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位走了,本位今日就准余娘子莫送。”
余问寒看着夏熏琅锦绣的裙边落在眼前,沾染了她的血,夏熏琅就这样讪笑着走远。
余问寒泄了气,绝望地躺在地上,不过好在……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孙樊月却未曾追随夏熏琅离开,她漠然站在原地,像往常一般帮夏熏琅善后,“把人拖进房里,准备上药。”
余问寒在她的这句话后,被人弄进了房间。
那些被孙樊月差使的宫人,便在搁下她后,极其熟练地帮她换下身上带血的衣裳,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紧接着擦洗,上药,更衣一气呵成,宫人们没有半分懈怠。
而在这期间,余问寒就像个悬丝傀儡般,任人摆布着。
直到孙樊月举着引燃的火烛,晃过她晦暗的眼,余问寒才微微抬眸,孙樊月察觉她的动作,歪了脑袋,“是不是觉得天命怎会如此不公?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
余问寒没有说话。
孙樊月嗤笑一声,“因为无能是你最大的罪过。”
再回想起自己在夏府为奴为婢的那些年,孙樊月就觉得心烦,曾经的她也跟余问寒一样,是贵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掌灯女使,受过许多以强凌弱的刁难。
可她并没有余问寒“好命”,她用了整整四十年,才只是堪堪站在了夏熏琅身边,所以她厌恶她,唾弃她,她觉得余问寒愚不可及,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
余问寒听着孙樊月的羞辱,还是没有张口说话,她或许也在默认眼前人刻薄的表达。
当话音落进漆黑的夜,孙樊月便当着余问寒的面,将火烛愤然丢进脚边的火盆,引燃了她那身带血的衣裳,炽热的火苗,燃不起余问寒眼底的希望,她就这样瘫坐在圈椅上,看烈火焚烧。
孙樊月抬起头,傲慢地将人相望。
她在离去前如是道:“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去了断,若还想拼了命地活,就一定学会缄口不言,不要妄图反抗,我想,你应该知晓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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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首然从睡梦中醒来,先是动了动脖子,再是迷迷糊糊摸了摸身边的床,他瞧着是打算跟往常一样,同秦玉迢赖上一赖,然后再美美往垂拱殿议事去。
哪成想,他才堪堪伸出手臂,就猛然睁眼,吓出一身冷汗。
人呢?人去哪了?
李首然打铺上坐起身,不停地寻找着想要看见的身影,直到半刻之后,秦玉迢裹着他的大氅,推门而归,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懈下来。
寒风自门外刮过,秦玉迢用了些力气才将门关了起来,待到回眸瞧见床上那双略带幽怨的眼,她便立刻轻声询问:“官家醒了?”
李首然却没作答,只是紧紧盯着她。
秦玉迢无解站在床边,等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大氅,赶忙伸手脱下,“我不是有意要穿官家的衣裳,只是我的斗篷送去洗了,便想着借用官家的穿两下,官家别生气,我下回不用就是。”
秦玉迢私以为李首然是恼怪她僭越。
谁料,她才将大氅解了一半,就被李首然伸手合住,“你觉得我会这样小气?我人都是你的,还会在乎你穿我的衣裳?你可真是惯会拿捏我。穿着吧,莫要着凉。”
李首然细心为秦玉迢整理好衣衫,嘴里絮叨个没完,秦玉迢听后忍俊不禁,顺势坐去了她的身旁,“那官家在懊恼什么?我瞧官家不大欢心。”
李首然闻言一面扯着秦玉迢身上的大氅,一面将自己温热的额头和她冰冷的额头抵在了一起,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心情随之大好,“我在懊恼,你去哪了?”
可无论过了多久,秦玉迢还是有些难以适应李首然对自己的这股黏糊劲,便下意识移开脑袋,偏惹恼了对方,“秦玉迢,你何意?”
李首然气呼呼地看着身边人。
若搁往常这种时候,他必是一把将人扯进帐中,好好与之要个说法,可惜今非昔比,他不能再对她肆意妄为,只能任由她冲自己说出一句:“我热……”
骗人,胡扯!
寒冬腊月,热什么热?
李首然气得翻身躺下,不再将人搭理。
“生气了?我真没骗你,我是真觉得热。”秦玉迢转眸推了推儿郎的肩,想要好声求和,结果床上人却怎么都不肯顺阶而下,“真不理我?”
秦玉迢没了办法,这便扬声道:“那正好,我收拾收拾也该走了。”
“走?你往哪去!”李首然登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秦玉迢挑眉回问,“不是不理我?”
可眼看到了这会儿,李首然哪还顾得上旁的,他只急切地想要一个回答:“你快说,你到底要往哪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等赵王案一落定,你就要离我而去?可你现在还能到哪去,你就是不要我,我们的孩子,也不能不要爹啊!”
秦玉迢茫然望着李首然,不知这一大早他又在抽哪门子疯。
她觉得他好像会错了意,二人全然就是一个讲东一个讲西,只得厉声道:“官家在乱讲些什么?我哪句话说要离你而去?怎的就扯到孩子不要爹?不过是慈福殿派人送了消息,娘娘叫我晌午过去一趟,我说收拾收拾,是要往慈福殿去——”
话音落去,李首然敛了眉,瞧着是有些尴尬,于是良久之后,他便轻轻晃了晃秦玉迢的衣袖,怯怯问了句:“那我……陪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