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陵
岁睁开双眼,入目皆是纵横交错的玄黑锁链,手臂微动,就能听到锁链相互碰撞的脆响。
有多久了,自他被关在这个地方。
最开始还有如血一般的鲜红火焰在燃烧,可渐渐的,当那些憎恶仇恨全数化作灰烬,他便坠入了黑暗,不知分秒,不知年日,只有胸膛间跳动的心脏,在告诉他时间仍在流动,他仍然还活着,身躯尚好,只需略微低头,便能看到被无数锁链缠绕着的手脚与腰腹,不得丝毫舒展。
【把门打开吧。】
是幻觉吗?
岁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一道门从黑暗深处开启,透出一丝刺眼的光芒,有人正站在那儿吩咐人,看不清脸色表情,也看不清外表模样。
“……”
长久幽闭令他记忆尽失,可哪怕是这样,当他注意到那人时,他的身体也依旧拽着他的嗓子,让他眯着眼睛发出干涩粗粝、刺耳艰涩的声音。
“你……来了?”
门缝越开越大,直到满室洒满光明。
站在那儿的人是一肤如霜雪,面如琢玉的银白龙裔,头上角冠锐利舒展,尖端带些点翠,与其尾部鬃毛一致,看穿着打扮,应当是大炎的现任真龙?
可又感觉不是很像。
至少……岁觉得……真龙不应当是他,却又找不出支撑自己直觉的理由,只能一动不动的回忆,想要寻回自己遗失的记忆。
但记忆……又岂能是这么轻松简单便可以找回的呢?
【你想出去吗?】
银白龙裔走到他的身边,语气淡漠。
熟悉的音色,不一样的语气。
终究物是人非了吗?
岁抬头,但在触及那双冰冷疲惫的眼眸时,却愕然发现眼前此人,对他……又或者是对双方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最令人熟悉的陌生人。
一时间,一切情绪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一个枯涩执念,一个坚定的回答。
“我……想出去……”
“好。我答应你。”
画面一转,银白龙裔已将岁带出岁陵,他将岁身上的枷锁取下,只留有颈脖处仍挂着一个银色项圈,沉重笨重。
他与他一前一后走在冷色的隧道中,不讲一句,不吭一声。
终于,是岁坚持不住了,用恢复了几分往日清朗的声线道。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这个世界的真实。”
银白龙裔走至尽头,隧道墙壁间科技十足的大门应声开启,在那后方陈列着的,是一个个庞大的玻璃罐子,无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离奇生物被一一盛放在里面。
“这些……是什么?”
岁退后一步,打了个激灵。
“你把我带出来,不会只是想换个地方关我,把我关在罐子里面吧?”
银白龙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恐怕也没想到岁会这样问他,所以过了许久才道。
“你多心了。”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快跟上。”
银白龙裔转过头来给了岁一个无语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随后大步踏入这邪意恐怖的空间。
岁没辙,回头望了望那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来时路,只好选择跟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从被关押在容器中还活着的丰饶孽物开始,再到毁灭的小卒,忆庭的使者……各种各样的躯体,各式各样的生命。
直到看到绘制着开拓列车的图片时————
“我不理解。”
岁停下脚步,侧着脑袋问道。
“你把我带到崩铁的主题房间里是为了什么。”
银白龙裔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事到如今,你难不成还认为这是假的?”
“……难道不是?”
岁反问。
银白龙裔没有回答,只是在空气中沉默的下了六个点。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垂下眼眸发问。
“你认为你在何处?”
“大炎。”
“……再宽泛一点呢?”
“……泰拉。”
“呵呵。”
听到这个回答,银白龙裔笑了,说不清楚是讽刺还是没招了。
他的心理活动无疑是丰富的。
但岁却没想这么多,估计是在岁陵自闭久了,他脑子转不过来,竟只觉得他笑的真好看,后来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却也没有提及正经事。
银白龙裔瞬间冷淡下来,恢复成岁一开始见到的模样。
“没有。”
“那、那就没有吧。”
岁干干巴巴的摸了摸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