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军训晒裂的焦热,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高二四班的早自习被一声粗暴的踹门声劈成两半。教导主任攥着牛皮纸文件夹,脸色铁青地堵在门口,吼声震得天花板的吊扇都晃了晃:“沈嫌和!给我滚到讲台上来!”
教室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半截。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钉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嫌和慢悠悠地起身,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皮肤上交错的淡青色瘀痕,腕骨上缠着一圈黑色护腕。他的书包好好地放在桌肚里,走路时步子不快,校服衣角轻轻扫过桌角的试卷,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戾气,只有一点被打扰的淡漠。过道旁的课桌被他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吭声。
他能在月考时甩第二名五十分,也能在放学路上把堵人的外校混子拦下来。老师一边捧着他的成绩单当年级标杆,一边又对着他的处分记录愁得直挠头。
“昨天下午六点!校外巷子里!”教导主任“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拍在讲台上,里面的处分决定滑出来,“你带着江雁时把三中那伙混混堵在巷子里!人家家长闹到校长室!说你把人胳膊打折了!还要报警!”
沈嫌和走到讲台前,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气息安静得很。
“念!”教导主任把一份皱巴巴的检讨摔在他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把你写的检讨大声念出来!让全班看看,我们的年级第一,是怎么在校外惹是生非的!”
沈嫌和弯腰捡起检讨,指尖划过纸面,抬眼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教室。最后一排的江雁时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噙着笑,明目张胆地冲他比了个口型:沈哥够意思。
沈嫌和的喉结动了动,薄唇轻启,声音清润,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错了。”
三个字落地,底下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又赶紧把头埋进课本里。
“昨天下午,我妹沈年年因为要帮高一五班的值日生锁门,没跟我一起放学回家。”他念得语速平稳,没有刻意的拖沓,只是陈述事实一般,“她一个人走到校外老巷时,被三中的几个混混拦住了要钱。年年不肯给,他们就推搡她,还把她的书包抢过去摔在地上踩,书包里的课本和笔散落了一地。”
沈嫌和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我和江雁时本来已经走到公交站了,碰巧看见巷子里的动静。我看见年年蹲在地上捡书,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伙人还在旁边起哄笑。我不该一时冲动,冲上去把带头的那个揪着衣领摁在墙上,更不该在他还手的时候,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江雁时也不该帮着我,把另外两个混混拦在一边,不让他们靠近年年。”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彻底停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弱了几分。后排几个女生偷偷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同情——谁都知道沈嫌和有多疼他这个妹妹,平时在学校碰见,都是把沈年年护在身后的。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教导主任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笑:“我更不该,让您老人家大晚上跑到派出所捞我们,还得赔着笑脸跟人家长道歉。”
“沈嫌和!”教导主任气得拍着讲台跳脚,戒尺敲得“砰砰”响,“你还敢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不知道这事闹多大?那伙人是惯犯!你非要逞英雄!万一被人捅一刀怎么办?”
沈嫌和低笑一声,声音里没了痞气,只剩一点少年人的执拗:“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用暴力解决问题,不该给学校抹黑。我在此保证,以后一定……”
他顿住了,低头看着检讨纸,忽然抬眼看向台下,目光精准地锁住江雁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以后一定换个更稳妥的方式,不让老师您再操心。”
“噗——”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肚里。
教导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戒尺就往讲台上抽,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反了反了!给我在这儿站一上午!不准靠!不准坐!不准喝水!下周升旗仪式,全校通报批评!再写一万字检讨!交给我!”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不敢罚你!就算你次次考第一,犯了错照样处分!”
说完,他气冲冲地甩门走了,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