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总是拖得格外长,暖风卷着花香扑在沈嫌和家的玻璃窗上,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两人喝完汤,许银芳忙着收拾碗筷,江雁时被沈嫌和让进了房间。不大的卧室里摆着一张书桌,墙面上贴着几张小说海报,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教辅书,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处处透着小康家庭的踏实和温暖。书桌上还放着一个掉了漆的笔筒,插着几支笔杆被握得光滑的水笔,角落里压着一张沈嫌和和母亲的合照,照片上的许银芳笑得眉眼弯弯,搂着沈嫌和的肩膀,背景是小区门口的樱花树。
江雁时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听见沈嫌和冷不丁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你家……是什么样的?”
江雁时捏着练习册的手指顿了顿,转身靠在书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跟你家不太一样。要是不嫌弃,下午带你去转转?”
沈嫌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应声,耳尖却悄悄红了,算是默认。
两人跟许银芳打了声招呼,便并肩出了门。春日的风裹着街边月季的香气,吹得人脖颈发痒,也吹起沈嫌和校服的衣角。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老板的吆喝声清亮又热闹;路过叽叽喳喳的麻雀群,小家伙们落在电线杆上,你推我搡地打闹;路过开得热热闹闹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挤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一路走到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沈嫌和看着门口气派的保安亭,看着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的“业主专属”字样,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江雁时熟门熟路地刷了卡,领着他进了一栋独栋别墅。推开厚重的木门,玄关处的水晶吊灯落下来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客厅宽敞得不像话,真皮沙发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是许久没人坐过;偌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后院的草坪,草坪上的草长得有些杂乱,也没人修剪,只有几株蔷薇蔫蔫地垂着花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框精致,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跟沈嫌和家那个永远飘着饭菜香、偶尔有许银芳唠叨声的小房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嫌和站在玄关,看着这空旷到有些冷清的房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陷入了沉思。他忽然想起江雁时说的“没人气”,原来真的是这样。
江雁时弯腰换鞋,动作慢条斯理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十四,我弟十三。”他顿了顿,指尖抵着鞋柜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我爸做生意赚了些钱,后来就出轨了。”
沈嫌和的脚步顿住了,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我妈那时候跟他闹得天翻地覆,”江雁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那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他说,离婚可以,孩子归他,我妈要是想走,就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带走。”
“我妈那时候铁了心要离开,”他抬头看向沈嫌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收拾了两件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大概是真的熬够了,连我们兄弟俩都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