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窗外的蝉就开始叫了。江雁时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往常这个时候,他还能再赖一会儿床,可今天,他却毫无睡意。
洗漱,换衣服,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牛奶。七点十五分,他站在别墅门口,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还是昨天那个,笑着和他打招呼:“同学,又去上学啊?”
江雁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出租车缓缓驶出别墅区,往学校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车里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江雁时看着窗外,心里却乱糟糟的。他不知道,今天见到沈嫌和,该说些什么。该像以前一样,笑着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擦肩而过?
他让司机师傅把车停在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路口,付了钱,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豆浆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江雁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特意比往常早了十分钟。
他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转头,就看见沈嫌和背着单肩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校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眉眼锋利,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
路过江雁时的座位时,沈嫌和的脚步顿了顿。
“昨天怎么走那么快?”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初秋的风,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不是说好了去吃烤串?”
江雁时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他连忙低下头,假装翻找桌肚里的语文书,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
他不敢抬头看沈嫌和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失落,会被他看穿。
沈嫌和皱了皱眉,眉峰蹙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田栀和云疏桐勾肩搭背地走进了教室,老远就喊着:“沈哥早!雁时早!”
江雁时趁机抬起头,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快早读了,你赶紧回座位吧。”
沈嫌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单肩包往桌角一扔,就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本卷了边的《古代汉语》。
江雁时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江雁时捧着语文书,视线落在书页上,上面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心里在盘算着,以后,要离沈嫌和远一点了。
不要再借着问问题的名头,凑到他的桌前。不要再等他一起放学,一起去吃烤串。不要再偷偷地看他,不要再偷偷地想他。
把那份喜欢,藏好。藏在草稿纸的背面,藏在笔袋的底层,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正走神,一张薄薄的草稿纸突然从斜前方飞过来,轻轻落在他的语文课本上。
江雁时愣了愣,抬起头,对上沈嫌和的目光。对方却已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书,侧脸线条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他拿起那张草稿纸,上面是沈嫌和工整的字迹,写着昨天老师讲的文言虚词知识点,“之乎者也”,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江雁时的指尖发烫,像是揣了个小太阳。他把草稿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语文书里,压在最底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阵阵,风穿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江雁时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清晰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