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之后，教学楼里的喧闹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一层均匀而沉闷的安静。高二四班的窗户半开着，晚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轻轻吹动桌角的纸页，发出细碎而连续的声响。

沈嫌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习题册，坐姿端正，周身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气场，不张扬，却也让人不敢随意打扰。江雁时坐在他旁边，两人是同桌，挨得极近，手臂之间几乎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桌缝。

齐斐坐在后排，天生热情爱闹，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和周围人搭两句话，时不时还探过头来，对着沈嫌和和江雁时挤眉弄眼。他说话随意又自然，从不跟

两人见外，沈嫌和话少，却也不会冷着他，江雁时性子温和，总能顺嘴接上几句。三人待在一起，即便不怎么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是班里相处得最稳的一拨人。

江雁时低头看着数学卷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他不是不会做，只是身边坐着沈嫌和，注意力就很难安分地落在题目上。对方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借着翻页、拿笔、低头捡东西的间隙，用余光轻轻扫过沈嫌和的侧脸。

一眼，又一眼。

每一次触碰，心口都轻轻一紧，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密绵长的涩。

明明近在咫尺，一句话就能打破沉默，可他偏偏不敢。

不敢多聊，不敢多问，不敢流露半分多余的在意，连一句正常的关心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喜欢一个人，却只能以同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身边，这种克制本身，就足够磨人。

沈嫌和对此反应很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点破。

他做题速度很快，遇到江雁时明显卡住的题目，会随手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一点，步骤写得清晰简洁，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看一眼。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可正是这种平淡，最让人心里发涩。江雁时知道，这份顺手，这份提点，并不是谁都能拥有。

他是特别的，却也只能是特别的朋友。

甜只一瞬，涩却绵长。

后排的齐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见两人半天不说话，又凑过来小声搭话：“你们俩真就一晚上不吭声是吧？”

江雁时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沈嫌和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写你的作业。”

齐斐嘿嘿一笑，也不生气，乖乖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田栀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头发扎得高，眉眼利落，带着一点利落的气场。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沈嫌和身上顿了顿，没有进来，也没有多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她不爱多管闲事，却也看得明白，这间教室里，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旁人完全不一样。

走廊另一端隐约传来高一五班的吵闹声，不算大，却足够清晰。

是沈年年和江雁牺。

沈年年是沈嫌和的亲妹妹，两人关系不差，只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淡淡的。别人都不知道沈年年的心思，唯独沈嫌和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妹妹嘴上凶、心里软，知道她每次装作死对头去找江雁牺吵架，不过是想靠近一点。他也知道，江雁牺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只当沈年年天生爱跟他作对。

沈嫌和听到那阵熟悉的拌嘴，笔尖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