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炸开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从安静中苏醒,桌椅拖动声、收拾书包声、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又嘈杂的洪流。高二四班里,大家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沈嫌和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面,把书本一一叠好,放进书包。他动作不急不缓,即便周围一片喧闹,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江雁时坐在他旁边,收拾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手里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目光却始终落在沈嫌和的动作上。
他在等。
等对方一起走。
这已经成了一种无声的习惯,不用明说,不用提醒,彼此都心照不宣。
齐斐早就把书包甩到肩上,在一旁来回踱步,时不时催一句:“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啊,再不走食堂好吃的都没了。”他性格最热情,话也最多,永远闲不住,说话向来随意,从不跟两人见外。
江雁时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把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沈嫌和也刚好收拾完毕,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齐斐立刻跟上,走在两人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的安排。
三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步调自然一致,一看就是平时总待在一起的人。
只是没人看得出来,江雁时的温和之下,藏着怎样汹涌又克制的心意。
他走在沈嫌和身侧,刻意保持着一点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碰到,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走廊里人来人往,拥挤的时候,沈嫌和会很自然地往他这边偏一点,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再平常不过的照顾。
江雁时心里轻轻一颤,随即被一阵细密的涩意包裹。
他分不清这是下意识的保护,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不敢问,不敢猜,更不敢确认。
每一次这样不经意的靠近,都让他甜一瞬,涩很久。
楼梯口,田栀抱着几本书迎面走来,看见他们三人,脚步顿了顿。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她没有多聊,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沈嫌和和江雁时之间轻轻一转,便侧身走开。她不爱多管闲事,其实也不是不爱,她只是懒得插足而已,却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有捅破,也谁都不敢捅破。
楼下的空地上,沈年年和江雁牺又一次不期而遇。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互呛,语气冲,表情臭,谁也不肯让谁,看上去像是天生的冤家。沈年年仰着头,气势十足,可耳尖却悄悄发红;江雁牺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脚步却没有真的走开。
这一幕,旁人看不懂,沈嫌和却看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妹妹这三年来的小心思,也知道江雁牺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
他不拆穿,不调侃,只是安静看着。
江雁时看着那两个吵吵闹闹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懂这种感受。
懂那种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懂那种明明喜欢,却要装作无所谓;懂那种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的无力。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散了一天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