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常年冰寒、资源匮乏的不死之地,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但是邻国提出的几项条件中,有一条遭到了乾元国臣民的激烈反对:邻国国主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永圣明王,做他的王后。
王兄为了乾元国,为了不死之地的未来,执意结盟,但是立外族女子为后,乃是乾元国未曾有过之事。更何况不死之地的人们,对于外境之人,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但是没关系的,永圣明王的的威严,总会胜过那些僵化陈腐的传统,总是如此,一如既往。
苏润如等到了凌晨,王兄还是没有回来,她睡在宫殿的暖阁里,一觉醒来,天已经快亮了。
她看到了她的王兄,穿着刺绣繁复的深蓝色的绸缎睡衣,坐在宽大的书桌旁边,俊美的面容略显疲倦,拿起或放下奏折时,手腕上的珠串叮当作响,与他华丽威严的气质十分不协调——那是苏润如亲手编好戴在他手腕上的。
“王妹,何事深夜在此守候?难道这座王城之中,有什么事情不顺你的心吗?”
“王兄,”苏润如忽然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道,“我当不好一个公主。”
她靠在王兄的怀里,尽情地宣泄心中的委屈,诉说着她的迷茫与不解。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很久,关于人生的意义,关于她的理想。
“王兄,我真的做错了吗?阿绿真的做错了吗?”尽管她俩是双胞胎,但是王兄从小就被按照各种严苛的标准培养,又早早接触复杂的朝局,思考问题深谋远虑,见识独到,而苏润如长于深宫,不谙世事,所以她总是依赖王兄的判断。
“如你所说,阿绿所做的一切,只有三个出发点:善良、孝顺、责任,从普世价值的角度来说,她的确是一个的好人。而你仗义相助,不求回报,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所以阿绿没有错对吗?”
“可以这么说,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以普世的道德观念为判断标准。”
“但是王妹,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道德原则运转的。曾经有人告诉过孤王一个观点,对于这个观点,孤王并不赞同,但却想分享给你,供你思考,那个人说:统治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得不为的恶。而王妹你,作为王室的一员,也是一名统治者。”
“所以,你的问题在于,你既想当一个好人,又想做一个好公主。但是你发现,做一个好公主,竟然意味着不能做一个好人。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感到痛苦和迷茫。”
“可是王兄,我该怎么做呢?”
“我的小妹啊,你要知道,每个人处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会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连身为王者的我,也是如此。”
“人生多无奈,世事两难全。王兄是想让我学会取舍。”
“我的小妹,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对于任何一个政权而言,稳定都是最重要的,即使追求变革,也必须稳中求变。王室那些不近人情的规定,其实都是维系政权稳定的手段。如果想当好一个公主,你就应该遵守统治阶层的规则。如果想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你就应该放弃公主的身份,以及这身份带给你的富贵与权势。”
“那如果我选错了,能不能给我一次反悔的机会?不,两次,不不不,三次。”苏润如抓着王的衣袖,可爱的脑袋轻轻蹭着。
“胡闹。”永圣明王说着责怪的话语,却并不恼怒。
苏润如挤在旁边,头靠在王的肩膀上,“其实,权势,荣耀,地位,金钱,这些对我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我只是舍不得离开王兄。”
“无论是怎样的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永圣明王抚摸着她头顶的发丝,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艳羡,“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苏润如安抚般地拍了拍他,“一直以来,王兄都很尊重我的想法,甚至小心地呵护着我的天性,除了出于兄妹之情,也是王兄对那求而不得的人生的寄托。我怎么会不懂呢?同为王室子女,我怎会不知道那王座的冰冷,这座王城的闭锁与沉闷。为了王兄,我愿意留下来……”
“不,王妹,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我们已经牺牲得够多了。去追寻你的理想,去做你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还有一件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宫里发生的事情,为什么母后知道得这么快?”
“难道是……母后?”
永圣明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奏折,“这是这一批宫女晋升女官的名单,你看看吧,母后的手段,其实称不上高明。”
苏润如眉头皱起,“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她为什么总想控制我们的生活?”
“无妨,这件事情,再加上阿绿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母后的眼线,我会找个由头罚出宫去,阿绿我会让母后轻罚,之后再安排你出宫的事情。”
“太好了,有王兄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天快亮了,我们一起,去向母后请安吧。”
宫殿大门打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苏润如睁不开眼睛,回过神来,已是被水面粼粼的波光晃了眼。
猎人见苏润如沉默不语,还想再问,苏天然躺在船舱当中,冲着他摇了摇头。
苏润如的心上有一道锁,关于她的过去,尤其是与永圣明王有关的那些,她总不愿向别人提及。
苏天然不断伸出手去,试图抓住窗外的闪电,“润如,铁匠说的好像是真的,我真的抓住闪电了,只不过我没有掌握方法,才会把自己伤成那个样子。”
苏润如一只手搭在窗边,“你消停会儿吧,你知不知道这次为了救你,我欠下的人情债,八百年都还不完啊?”
“对不起。”苏天然忽然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