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粲加帝国的一切,我都没有印象。我没有见过母亲,我记忆中的父亲,也不是那位粲加帝国的皇帝,而是粲加帝国的大祭司。
在开始仪式之前,我父亲密令大祭司带着襁褓中的我,离开不死之地,他这样安排或许另有深意,但随着他身死,粲加帝国覆灭,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而我,也落入了大祭司手中。他耗费了三十年光阴,尽心竭力地寻找以凡人之躯夺取神族力量的方法,并非全然出于对我父亲的忠心。
但因为缺少关键材料,他没办法复刻我父亲那个仪式,也就没办法彻底夺取我的血脉,他只能把我养在地下室里,不断地抽取我的血液,来维持他的寿命。
一百多年的岁月里,我只在地下室墙壁的缝隙里,看到过阳光;而在我的头顶,我的养父建起了一座雄伟壮观,如同宫殿的城堡,繁衍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与其他六个家族,一起被称为古月国的七大世家。
然而,一个寿命漫长,天才层出不穷的家族,怎能不引起旁人的好奇,前来窥探他们的秘密?
其余的六大世家,派出众多身怀绝技,本领过人的暗探,终于挖出了这个深埋于地底的秘密。
于是为了争夺太阴神血,古月国掀起了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在我养父神血衰竭,需要重新换血之时,六大世家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一齐攻上了半边山。
或许是人之将死,善念萌发,或许是不想让六大世家得到神血。我的养父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任我离开。
除了养父,我几乎没有见过任何人,六大世家的人并不清楚我究竟是何模样,在养父引爆炸药的冲天火光里,我离开了沐天堡。
我这幅身体,是半神之躯,即便一次次被放干了血液,也不会死去,甚至哪怕被放血后不吃不喝,我的身体仍然会缓慢恢复。
但是一次次地损伤身体,过度地耗费神元,怎么会没有代价呢?我发育迟缓,一百多年过去了,仍然是幼儿模样。
这副模样,对我而言,倒是一件好事。我对人世一无所知,当我离开了那间地下室,我才知道,原来天地如此广阔。
我像一个真正的幼儿那样,从头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山下的农家夫妇收养了我,给他们的儿子当童养媳,但是几年过去,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都长高长大了,我却没有什么变化,他们断定我是一个长不大的侏儒。
侏儒生不了孩子,干不了农活儿,我的食量又很大,比成年男性吃得还多。
为了摆脱我这个累赘,他们把我卖给了过路的马戏团。
那些年的颠沛流离,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欺骗、伤害、卑鄙,也让我看到了人世间的爱、同情、伟大。
六大世家从未放弃过寻找我,数十年的徒劳无功,让无数的野心,心灰意冷,那些撕也撕不完的悬赏令,在墙上褪了色,不再引人注意。
直到……我杀了人。我的身体,第一次发出了蓝焰。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人世间惯有的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事情,我跟以前一样,去管闲事,然后又被打的半死不活。我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死不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几十年来,我没有被放干过血液,也没有受过几次的致命伤,我的神力开始显现,我满腔的愤怒,化作冰焰,把那个恶霸“烧”死了。
然后我又踏上了无尽的逃亡之路。好吧,我说得太夸张了。我其实没跑两天就被抓到了。
之前六大世家找不到我,是没想到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一旦六大世家意识到,他们要找的人是孩童模样,一个独自逃亡的小孩,可比成年人显眼多了。
他们抓到了我,开始研究怎么喝我的血,还没研究清楚,就开始内讧。
六大世家混战了几十年,每当我落到一个家族手里,这个家族总能短暂地辉煌一阵子,然后被剩下的五大世家,群起而攻之。
我趁乱逃走,然后被抓,周而复始。
我知道我逃不掉,我的身体太过虚弱,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味地忍受命运。
没想到,最后竟然让我跑掉了——是姐姐救了我。
“姐姐?你有姐姐?”苏润如插了一句。
我一直叫她姐姐,她叫白休言,是一名剑客。
她带我逃出了古月国,之后我就一直跟在她身边……遇见她的时候,我已经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我对人心彻底失望,我亲眼目睹了那些残酷的斗争,所谓的仇敌、对手、朋友、亲人、爱人,到头来都是一样的你争我抢,你死我活,人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可是姐姐却让我看到人性的另一个极端。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怎么可能有人非亲非故、无缘无故地……为了我,对抗六大世家。
我迂回地探问她的目的,为了情,为了仇,为了权,为了利,为了名……都被她一一否认了。
最后她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因为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是不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