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边图说》中有一段对修建城墙时的记载,曰为,后从薛媪法,糯米煮烂,入羊脂半斤、麻絮一把、火山土三升、和灰舂之。三日不冻,七日坚如石。(注①)”
“亦有老工匠使用糯米汁、石灰、沙,一比一比三的配比,也能达到同样效果。除非……”
她忽然停下,不为故弄玄虚只是犹豫。而萧河影,一如既往,习惯性地亲了亲她的发丝,接着她的话问道:“除非什么?”
萧月华十分专注,未察觉突然的亲昵,“我虽未亲眼见过坝上所使用的灰浆,但若严格按照配比自不会发生。除非,石灰干了,沙子过湿,糯米没有研磨完全,不然,就只有配比出了问题。”
分明连他都忘记了,却还记得曾经看过的书,他与她说过的话。或许,这些才是值得她记住的?
固然萧河影心里不是滋味,但也诚实地告诉她,“你未见过,我见过。”
她似不意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石灰是浸透的,有人看管,沙子曝晒在太阳下,这几日没下过雨,还有糯米,研磨得很细致。”
她迟疑道:“所以,还是配比的问题?”
萧河影没有回答,沉默半晌,“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材料本身。”
“材料?”重复着这两个字,萧月华奇怪道,“你没发现不对吗?”
“没有,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看来还是要找到账簿,亦或者,再查一遍的材料,尤其是有人看管的几处。
思忖着萧河影下意识地搂住她,蹭了蹭削瘦的肩头,“如果,材料也有问题,”他并未否定她对于灰浆配比的怀疑,“你觉得应从何查起?”
“账本。”
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最好还能找到施工图纸,堤坝都是一段一段修缮,也许你见到的那一段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其他地方?”
经她提醒,萧河影也想起,“确实,据我所知,上游附近同时修缮的还有一处。”
“那处你去瞧过吗?”
“还未,今日第一天,明日我想法子探探。”
萧月华微微颔首,“有了图纸和账本,就可以预估原先的用料情况……”蓦地顿住,她疑惑地侧过身,“我怎好像,在哪见过?总觉得有些熟悉。”
萧河影无声扬起唇角,不自觉搂得愈发地紧,“你当然见过,还曾亲手描摹。”
“我见过?”惊讶地闻言转身,萧月华忘了挣扎,追问道,“我是何时,在哪见过?”
“去年,在自家书房,图纸是我偷回来的。”
她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失望地垂下了眼眸,“我想不起来了。”
一声叹息拂过耳畔,长臂将退后的人再次揽入怀中,“想不起来就算了。”
双手挡在他胸前,她低声问道:“那,那份图纸现在在哪?”
“圣上手里。”
又是一惊,萧月华仰头,“你交出去的?”
“不是,是另有其人。”私心地,他不愿提起卢叔钰。
“所以圣上派你来了淮州?”
幸好她也未追根究底。萧河影点头,“是。”
许久,就在萧河影以为她要睡了之际,怀里的人轻声嗫嚅道:“我们真的快成亲了吗?”
“是。”
口吻十分坚定。她抿了抿唇,又问:“你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所以想娶你做我的妻子。”对此,这些日子,他始终深信不疑。
“……我也爱你吗?”
“……当然。”
她沉默了。萧河影悬着的心不由跳到了嗓子眼,鬼使神差地贴近她,“月华。”唤着她的名字。
“嗯?”
他吻了过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试探着描摹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诱着她打开牙关,缠上欲要逃跑的小舌,逐渐加深这个吻。
克制、温柔。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去,没有再进一步。
双臂柔若无骨地攀附在他肩上,萧月华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眼眸迷蒙。生生勾得萧河影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声,“喜欢吗?”
“嗯……”倏然收声,为时已晚。
他听见了,欣喜地再度擢取她的唇。这一次,倾注了全部思念,热烈滚./烫。
萧月华迷迷糊糊不知道与他吻了多久,在清楚地感受到身子的反应之际,慌乱地试图推开他。
奈何力量悬殊,反倒更似半推半就。情急之下,萧月华咬上他的肩头,这才让他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粗粝的掌心抚上退至腰间的亵衣,萧河影担心地直起身,将她抱起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