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远期回到归墟司时，已是黑夜。
回来的路上，他又听到了小飞物在说话。
“这个小帅哥怎么不高兴呀。”
“感觉像是被妖怪打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将小飞物扇到了一边去。
小飞物在他身后“略略略”了几声：“脾气不好，不喜欢他了。”
……
经过求凰楼时，那迎客女子依旧站在靠在门外，只是这次她神色如常地看着胥远期，并未挤出笑容。
看胥远期走远，女子忽然向外面走了几步，然后她停下，眼睛看着在九层窥牖见天的夏古衣。
“我不是你。”
女子嘴中喃喃道，她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几米远，一道无形的幕挡住了她，她使劲向前推去，却半点推不动。
她再次抬起头，九楼的那双眼睛正在凝视渺小的她。
“我不是你。”女子再次说出了这四个字。
她眼中流露出恨决，随后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了看不见的阻隔。
夏古衣淡然地看着她，轻轻默念道：“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时，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夏古衣的神情一顿。
下一秒，没有任何声音，那要冲破这阻碍的女子忽然烟消云散，连魂魄都没有，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夏古衣垂下眼，关上了窗子。
她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了一碗水中。
那血开始在水里扭曲，然后跳了出来，变成了人形。
是个女子，她抬起头，那张脸和刚刚烟消云散的女子一般无二。
夏古衣感到有些疲惫，只朝她点了点头，女子很兴奋地一步一步跳到了楼下。
她靠在求凰楼大门外，看着无边的夜色，这里空无一人，但她的脸上依旧挂满微笑。
……
回去的路上，胥远期忽然想到了韫光。
他仔细思索起韫光上次的话，发现他极有可能知道真相。
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胥远期立马冲向了东南方府邸，正巧韫光此时并未外出。
一见对方，胥远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先是尴尬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斟酌片刻，生硬地问道：“韫光，你的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呀？”
韫光一直耐心地配合他寒暄，听到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少年清然笑了：“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半妖吗？”
胥远期怔住：“你知道？”
韫光点点头。
“那我也是半妖吗？”
“你也是。”韫光继续道，“我最初以为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上次一聊，才发现你完全不知情，便也没再多说。”
胥远期眼睛微整，身体僵硬，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虽然有预料到，但真相揭示的这一刻还是让他接受不了。
见他这般神情，韫光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这方面的？”
胥远期皱着眉头说道：“今天我追妖怪，结果竟然跟着他一起上了无解山。”
“原来是这样。”
胥远期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一直察觉不出来呢？”
韫光答道：“这也是我很奇怪的，我们身上并无妖气，虽然除妖师识别不出，但是妖族和半妖能看得出来，我只听说若是足够强大，还可以让妖族也看不出，但你这种看不出自己和别人是不是半妖的，我还从未听说过。”
“难道是因为我小时候是一个人，所以没有这个天赋吗？”
胥远期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是半妖的这个身份，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毕竟直至昨天，他还以为在这个人要杀妖，妖要杀人的年代，只有时遂是个极为罕见的半妖。
谁知今日，一个半妖变成三个半妖了。
胥远期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他又问道：“我们和真正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韫光边思考边回答道：“我们寿命更长，但具体年岁也无先例可说……我们受伤后愈合的速度要比人类快得多，并且对伤痛的感知力要比妖族浅得多，但我们很难拥有妖族的天赋，遗传到的妖力是说不准的。”
胥远期看着侃侃而谈的韫光，忽然想到他是在已知他自己是半妖的情况下，还成为了除妖师。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韫光，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成为除妖师呢？”
韫光脸上的疤又在隐隐发痒，他眸色黯淡，但语气异常坚定道：“因为我有非杀不可的妖。”
……
回去的路上，胥远期心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的人——父母。
“父母”二字，离胥远期太远了。
他对他们毫无记忆。
以前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的时候，胥远期会想，大概是父母遇到了难处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才让自己变成了孤儿。
可如今知道了自己是半妖，少年又不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在长安而不在妖界呢，是身为妖的那个父母不要自己了吗，还是他们被杀了，又或是出现了让他们不得不抛弃自己的理由……
就这样胡乱地想着往事，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归墟司。
门口大初小初喊他，他竟然都没听见。
直到二人跑到他跟前，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初小二：“你去哪了？杀了时妖后我就和大初来这了，还怕你出什么意外，见你一直没回来，就在门口等你了。”
“时妖被杀了？那太好了。”
初小一：“对呀，所以你去哪了？”
“当初我摔了下去，但没啥事，就感觉背有点疼，爬上去找你们，结果发现你们都被定住了。见时妖要跑，我便去追他，然后……”
“没追到吗？”
“没追到应该回来呀，怎么搞这么晚？”
“追到了，但是……他跑到了无解山。”
“哦~被他跑掉了？”
胥远期斟酌着该如何说出口，他看着眼前他最珍视的两个朋友，还是打算说出实情。
他试探着问道：“如果我是妖，你们会怎么想？”
小初笑了笑：“那不正好？妖的本领多高，你还可以保护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