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重新躺回了桌子上，她默念道：“缘，起。”

白雾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如浆，将三人彻底吞没其中。

雾气之外，妖怪的笑声幽幽飘来，忽远忽近：“迷雾之中，你可看得清自己的心呀？”

三人被困在这茫茫白雾里，眼前的景象渐渐虚幻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记忆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瞬间一片空白。

清冉一睁眼，她身着婚服，旁边的人躺在床上，红被子蒙住了脸。

她完全忘了妖怪的事，甚至对自己突然此等装扮也不奇怪。

红烛帐中，暖意融融。

“我要嫁给谁？”她很不安。

少女坐在床边，忐忑地拉开了被子，看到那张清俊的脸的瞬间，她松了一口气。

“哥哥，原来是你呀，幸好是你，是你就好。”

清冉笑得很可爱，她凑到顾长聿身旁，天真地喊着哥哥。

红绳与棕发在烛光里翻飞，画面温柔又暖和，清冉的发丝落在了顾长聿袒露的锁骨上。

顾长聿躺在床上，抬眼看着笑眼盈盈的她，含蓄的少年手指逐渐僵硬，四目相触的刹那，顾长聿好像疯了。

他忽然拖住清冉的后颈，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上，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所有不可言说的眷恋，都凝在了这一吻之中。

清冉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刚欲挣扎，忽然想到了吻她的人是谁，她便主动搂着顾长聿的脖颈，让他放肆地亲。

院子墙外，说书人提着板凳回家，他看了眼周府后院涌起的白雾，未太放在心上，只边走边唱着一首曲子：

“暮雨迎，朝云送，暮雨朝云去无踪。襄王谩说阳台梦。云来也是空，雨来也是空，怎捱十二峰。”

云来也是空，雨来也是空，怎捱十二峰。

……

胥远期失落地绕了一大圈，谁知走到一半，忽然发现清冉和长聿真不见了踪影。

他脚步一缓，回想起前些日子江蔻来归墟司时，似乎曾给清冉讲过那桩新婚夜的怪事。

“莫不是……去了周府？”

直觉使然，他便一路寻了过来。

翻过后院高墙的那一刻，一股诡异森然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四下寂静得反常，仿佛连风都绕开了这处院子。

胥远期警惕地向前迈步，目光如刃，扫过灰蒙蒙的雾气。很快，他的视线便被雾中那一抹刺目的红牢牢钉住了。

那妖怪早就看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见他走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地说道：“你就是那个半妖除妖师？”

胥远期看着在雾中静止的清冉三人，拔剑问道：“你做了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胥远期眼前忽然一花，妖怪的身影变得模糊难辨。

一阵昏沉感如潮水般涌上头来，他使劲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竭力想要保持清醒。

少年以为自己扛住了那股异样的力量，谁知再睁开眼时，云落竟已静静站在了自己跟前。

“云落，你快走！这里有坏妖怪。”

他牵着云落的手要带她走。

云落不愿走，她低着头，眼眶通红，眼底流下了泪水，抽泣着抬头看着他。

他以为是云落不想让自己牵她，于是为难地放开了手。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他停了下来，缓慢地靠近了云落，温柔地擦去她的泪。

本只是擦泪，他却不自主地向前了一分，越靠越近，步步紧逼，将云落逼退在了墙上。

这个空气中似乎加了什么捉弄人的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的眼中，云落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完全忍不了了，二人的呼吸已然缠绵到了一起。

“我想吻你一下。”

他竟昏了头，重新用力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然后用舌头撬开了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是柔软的，潮湿的，甜蜜的……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再靠近一点，再与她靠近一点。

“云落，我很想你，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在呼吸间隙，他喘着气问道。

胥远期的两个大手捧着云落的脸，他的拇指抚去她眼角的泪，又用额头轻轻靠着云落的额头，哀求道：“云落，看看我吧，让我靠近你，让我爱你。”

他的眼中溢出了泪。

他努力抱紧云落，想感受她的温度，但奈何太冷了，让他总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嘶——”耳膜深处的噪声打破了他的幻觉。

胥远期有种灵魂出窍的痛感，再一睁眼，他已回到了现实。

他愣住几秒，意识到刚刚的私心后，他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江蔻出了幻境后，抬眼一看，方黎就站在自己前面，她指着他道：“你刚刚是不是打算亲我？”

方黎表情无辜至极：“啊？我……我刚过来，我看你一直站着不动，刚拍了拍你，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那就好，你若是不经过我允许就亲我，我会打你的。”

江蔻捏紧了拳头，演了一下会怎么打他。

方黎看着，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再来呀？”

“你太磨叽了。”

“我在给你买东西嘛。”

……

顾清冉捂了捂受到惊吓的耳朵，她看着一旁沉默站着的哥哥，拉着他的衣袖：“哥，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我穿着婚服，你躺在床上呢。”

清冉说话的时候，顾长聿眼中一闪而过他亲吻清冉的场景，他握紧了拳头，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清冉说道：“都看到的什么奇奇怪怪的。”

清冉歪着头问：“你就什么都没看见？”

顾长聿摇摇头，他撒谎了。

“我可美了，你竟然没看见。”

顾清冉似有些不高兴，她噘着嘴，嘴中嘟囔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