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返校,中午的时候池隽正在边吃饭在看英语作文。他背着书,目光移到菜盘子上,终于舀了一勺池程亲手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尝了一口前还做了下心理准备,最后终于把勺子送进嘴巴。
下一刻,几乎是立刻,池隽迅速从旁边的面巾纸包里抽了一张纸盖在嘴上,然后把吃进去的“不明物”全部吐进纸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厨房。
池程还正在很高兴地做饭,哼着小歌儿,心情比起昨天好得不得了。
池隽就当做没事人似的,垂眸看书,手把纸团了起来,然后丢了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翻了一页书。
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没多久,池程端着一盘新鲜出锅的嫩绿色的莴苣炒木耳出来到餐桌前了,池程把新菜放在西红柿炒蛋的旁边,兴冲冲问池隽:“怎么样?哥做的菜这回有进步没?”
“有,特别大。”
池隽眼睛盯着英语作文书,拿着玻璃杯喝水,点头说道,似有点漫不经心地夸赞。
池程听了一高兴,一拍桌子,转身又走进厨房了。
池隽放下水杯,彻底没再动筷子。他胳膊搭在空碗的旁边,嘴里嘀咕背着英语课文。
没作业做,只能干点别的活了。
“好了好了,先别背了,知道你刻苦,你最刻苦了,但是先吃饭。”抽油烟机的声音消失了。池程端着碗早上从外面买回来的早饭,一碗剩下的稀饭出来了,只此一碗,他放在自己面前,没给池隽。
池隽抬眸看了一眼那稀饭一眼,静默一叹。
唯一能吃的他倒留给他自己了。
但是昨天因为刚惹恼过池程。
池隽此番也不太想惹池程,就说吃饱了,拿起书溜达到不远处米黄色的沙发上坐下了。
这颜色的沙发春夏之际特容易招蜜蜂往玻璃上撞。
夜特爱招虫子蚂蚁什么的。让池程换,拖了许久,跟忘了这回事一样。
大概是想等他挣钱了给这个沙发换了吧。
坐到沙发上之后,池隽忽地困了,又不想再背书了,他打了个哈欠,把书随手放腿边旁,仰起头靠在沙发背闭上眼。
还没等池程絮叨的话落过来,池隽率先拿起刚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嗯,他的好同桌仍旧没回他一个字。
冷他。
不想搭理他。
池隽整个人瘫软坐下去,手臂搭上额头,然后手指一松,手机啪砸到肩,然后就掉下去了。
沙发咚得一声。
虽是软沙发,却还是挺明显一声。
被池程听到了。
池隽听到一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池程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啧了一声,却又没有立刻说话。
池隽觉得还挺奇怪的这一现象,他微愣了下,半睁开眼,朝餐桌的方向投去目光。
只见池程两只手臂分别搁在稀饭碗的两旁,面色上又腾上了昨天晚上那副教育他的面孔,见他看过去,池程也不等待时机了,直接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你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最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要让别人给耽误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从昨晚到现在听了八百遍了。
这个别人是谁,池隽心知肚明。他沙哑的嗓子里努力地挤出了一声气又不气音,真又不真音的,界限丝毫不太分明的:
“嗯”。
见池隽答应了,池程叹了声气。听声音,他好像又继续开始吃饭了。
耳朵落得清静。楼下有楼道门开门吱嘎,又吱嘎吱嘎关上的声音。
池隽的手腕背部搭在额头,他闭上了眼睛,小憩一会儿。
要出发去学校了。
时间一到,池隽空着手从房间走出来,走到门口,换下一只鞋。
这时池程坐在沙发上也放下了平板,用牙签插起茶几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巴里,连忙站起身说:“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走!”
池隽换鞋的动作停下,他扶着墙,顿显无语神色:“……”
池隽:“这点信任程度都没有。咱们还怎么当兄弟?”他真的不免发问,并懒散地换下另一只鞋子。
一双干净的有细边花纹白色球鞋。
池程低头一指那鞋子:“就凭现在的东西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就得听哥的。知道不?”
池隽站着,忍不住拌嘴道:“那不是我爸妈给你的抚养费吗?”
池程也换鞋子,半弯着腰提鞋,还侧头回嘴道:“啊对啊,但是我现在是你的直接监管人啊,你就得听老子的!”
池隽:“……”
池程:“给老子老实点儿。不然我把你丢出去自力更生算了!”
池程换好鞋子,直接打开防盗门,去到了走廊。还跺跺脚,大白天的,声控灯亮了也没用。
池隽无语地也隔着走出了家里的大门,然后随手关上了防盗门。
林昕言坐在教室里展开有窝角的试卷一角,好不容易捋开了,把这张物理卷子平铺展开放在桌子上。
她推了下黑色的眼镜框。
这个是昨天晚上新买的眼睛框,昨晚回家吃饭的时候眼镜随便扔在沙发上,吃完饭忘记了,不小心被杨冰夏一屁股坐断了一条眼镜腿。
记得当时杨冰夏举着她的残破的眼镜,说不出话来,自知理亏,但还是按照惯例念叨了林昕言几句。最后转了她钱,让她自己赶紧再去眼镜店配一副。
林昕言觉得还不太适应,她感到自己还未与这副眼镜融为一体。虽然平时也不会走路都戴。
她用这副新眼镜去看试卷上的字,调整了一下眼镜腿左右两边有些歪斜不对称的高度。
就在这时,旁边桌子突然砸过来一只黑色的书包。
两层拉链的书包,墨黑色,此刻整只书包都滚满了灰,像是去沙漠深处滚了一圈回来似的。
根据她的记忆,这书包应该是她的同桌,池隽的。
那个骗她不认识社会混混,其实跟他们很熟的同桌。昨天晚上还找她问作业,她抱着手机在书桌与床之间来回踱步,还是没回,打算第二天他问就说没看到。
池隽在她旁边坐下了,似乎也嫌弃这书包,一时也没用手碰它,就坐在位置上,盯着这脏兮兮的书包。
林昕言沉默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一本的书,一张一张的试卷。
那张昨晚的物理作业试卷压逐渐被压在最下面,只露出一个角而已。
“呦,昨晚物理试卷写得还挺顺利?”池隽出声问道。他正看着他这边。
林昕言装傻,拿出保温杯放在桌子左上角,没敢去看他:“啊?有什么不顺利的?挺简单的吧,你写的不顺利吗?”
这么说完,林昕言没听到对方的回答。
她心虚地侧头看过去,只见对方一脸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有他啥都知道你别装的感觉,他抿着唇看她,彷佛突然化身成了班主任,等着她主动承认错误什么的。
林昕言立刻撇过头,不再去看,继续自顾自地整理桌面,收拾昨天一晚上就全部写完的周末作业。
她的同桌明显将目光移到了她稍厚的一沓试卷上。过了半响,听他叹了声气,坐了回去,背直接靠上后桌同学的桌子,他说:“行行行,林昕言同学要利用周末时间弯道超车,狠狠地甩下竞争对手,太有竞争意识了。将来出了社会,绝对是一把老手。”
林昕言咬了咬牙,最后瞪向他。
她才不是他想的这样。
是因为……
池隽看着她,忽地笑了,好像刚才在跟她开玩笑似的,他见她终于理他了,笑着把自己右手臂撑在自己桌子上,然后撑着脑袋,斜着身子冲着她,直接了当说:“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林昕言紧绷着脸没说话。
池隽解释说:“我没骗你。我跟他现在确实没有关系了,早就不是朋友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被牵扯被打击报复,我跟他们,不算有仇。”
林昕言狐疑,觉得他这话理太糙了。
她把左胳膊搭在桌面上,也转过身子,斜着冲着他,说:“我不太认同你的神经大条,池隽。即使你们没有仇,但是在我问你的时候你骗了我,我以后就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
池隽冷静地看着她。但是其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是有一丝裂缝的,不能与他从前冷静的眼睛和冷淡的面色程度相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