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了。
寒假的到来,让呆坐在教室半年多的孩子一下子陷入兴奋的浪潮。
有的人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变慢了。
彷佛放假的时刻永远是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刻。
而不是放假中。
此时此刻可能比放假中的时光还要高兴上几分。
林昕言独自回家。
林念说要跟许淼淼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再回家。听起来像她们的秘密基地。
不适合带她去,也就是不适合带不能融入进她们的人去。
林昕言当即笑笑,表示非常理解,自己就先回家了。
今天放假的氛围实在太浓烈了,街道上全是学校放假的学生,两所学校的校服混搭在街道上,来来旺旺。
像她这样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了。因为还有许多人也是独自行走的。
在她们这个年纪,落单好像是个很丢脸的事,这代表着自己人缘不好,或者性格孤僻,没人跟她交朋友。
林昕言低着头踩着红砖头,情绪有些低落。
她不想早回家,家里闷闷的。所以特地绕了远路,不辞辛苦地跑去大商场只为买了两袋酸奶。她把买好的酸奶放进书包里,继续踩着人行道的砖头,自娱自乐地蹦跶着回家。
走到熟悉的巷子口,她习惯性地弯腰去找流浪猫。
奇怪的是,她从没一次找到过那只三花猫。好像与它第一次见面之后,她与它的缘分就结束了似的。
她遗憾。
直起腰,想要走。
巷子里,迎面却走来了池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兜,松松垮垮闲庭信步,往这边走。
脸上没有放假的喜悦感。有些疲惫,有心事的样子。
都没注意到她。
她站久了,他才发现她在这里。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林昕言迈下台阶,等他彻底走近才问道:“你不会跑去打架了吧?”
池隽停下脚步,往旁边墙上一靠,强调道:“打架不得凭一腔热血?你看我现在穿得这么厚,像打架了吗?”
他懒洋洋地靠在凹凸不平的土墙,眼望她身后的车水马龙。彷佛觉得她的问题一文不值,没有任何价值。
林昕言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不像说谎,看起来也不像去打架了,但他的心情的确却不是很好。
他向来讲笑话是带着微笑的,现在他自己讲的笑话居然没把他自己逗笑,就直接沉默了。
不对劲。
林昕言鼓励道说:“你做的很对!”
池隽一愣,看向她。
她又问:“你帮忙报警了吗?”
池隽似乎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事儿?”
林昕言惋惜说道:“你是我们班的班长,我怎么可以看你堕落,就此被拉入深渊呢?”
池隽笑了声,说:“我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也不想太清楚。跟我没关系。”
他淡淡道。彷佛真是这么想的。彷佛他的担忧,只是为曾经的好朋友感到惋惜。却绝不插手别人的事。
林昕言也咬了咬唇。
她忽然抬头,问:“那个人会找你麻烦,报复你吗?”
池隽随意道:“不清楚。”
他目光像是在神游。不是很在意。
可林昕言却浑身一凛,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凉。
池隽注意到,笑:“不会跟你扯上关系的,你放心。要有事也是我自己抗。我抗不了还有警察叔叔帮我抗。”
林昕言:“……”
林昕言最后说道:“总之,你可不要走陈一钱、你那位朋友的老路!”
她是这么提醒的他。
她就走了。
走进巷子后的一段路,她停下,回头,他还倚靠在墙壁上,望着街道,望着对面的面包店。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他一只手拽着书包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上半身松松垮垮靠着墙,很拽又彷佛很忧郁的样子。
路过这里看到他的人都会再回头看他第二眼,才彻底走开。
他应该不会走那个人的老路吧。她思索。
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林昕言感觉他不会。他是个清楚自己该干什么的人。否则他下午就一腔热血不顾自己的未来冲出去帮人干架去了。
可他没有。
老师选班长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林昕言笑。
随即就这么笃定了。她放心地回过头,继续朝回家的路大步走去。
临近除夕的时候,小区周围的书店和大多数的各类店铺都纷纷关门,回家过年去了。
林昕言每天只能呆在家里看书复习。跟林念一个屋,一起学习,一起休息,一起娱乐。虽平时也是如此。
可对于林昕言来说,林念休息的时间好像过于长了。并且相对来说,不太安静。
林念经常跟许淼淼手机聊天,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林昕言心知林念不是故意的,可林念毕竟还是打扰了自己的学习状态。
林昕言下午时,头脑正因一道物理题,弄得一团乱,没有思路,她想了想,还是压上试卷,放下笔,出去散散心。
前天一场大雪,刺客街道两旁堆着泥水混杂的积雪。
车子在结了一层薄冰的马路上不太敢开,慢慢悠悠地朝前挪。
林昕言忍不住心想:那为什么还非要开车呢?
工作后的世界她还不太懂。
在街上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里,物理题的思路竟然逐渐清晰,五分钟就写出来了。她心潮澎湃。
此刻,林念和杨冰夏都已经不在家里了,林昕言借着这股澎湃的劲儿,再去写数学卷子。
下午五点,头昏脑涨。
她抬起脑袋。眼睛酸胀。
外面的天空已经像乌鸦的羽毛一般黑漆漆。她起身离开卧室,点亮了客厅的灯。
灰暗无比的客厅登时如殿堂一样灯火通明。刺痛她还微微的酸胀的眼睛。
她站在开关旁愣了愣。听到窗户外头,冷风吹过的声音。
给杨冰夏打了电话,结果杨冰夏匆匆几句就挂断了。说是让她想办法自己把晚饭解决一下,林念跟林方出去吃饭了。
林昕言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不带自己,可欲言又止。杨冰夏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好像还很忙,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昕言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趴了一会儿,像只失落的小海豹趴在冰块上的样子。
她想了会儿,又拿起手机,给奶奶打去了一通电话过去。
奶奶一开始接起听声音以为是林念,非常开心,当林昕言说她不是林念是林昕言后,奶奶的情绪竟然明显低沉下去,后面说的话也挺应付的。
随后就跟杨冰夏一样,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两通电话之后,跟下午写题的澎湃劲儿完全相反开来,林昕言难受极了。心口一团乱麻,像有块脏抹布塞在那里取不出来。
她握着手机静止了好半天。
最后,她从沙发一跃而起,扯上自己的羽绒服穿上,摸到了口袋里有家门钥匙,就直接出了门。
不能让自己再去思索。
行动可以阻断她无边无际的思考与自卑。
外面车水马龙。
不断响起滴滴答答的鸣笛。
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前方霓虹灯的灯光下消散。她不好的情绪彷佛也随之消散开来。
可紧接着,那股脏抹布堵堵的心情又回来,又是另一回合的心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