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驴真是怪,喜欢吃烧饼!”李虎眼见喻扬正用所剩无几的烧饼投喂灰毛驴,不禁打趣道。
喻扬瘪着嘴角,脸色难看得很:“蠢驴,这一路吃了我多少钱了!”
那灰毛驴仿佛听懂了喻扬的话,哼哧着甩了甩尾巴。
“喻姑娘!”
身后脚步传来,喻扬回头,见是那两兄弟护卫之一,二人长相相似,她分不清。
见她眼中一片茫然,他解释道:“我叫木澜,我眉上有痣,姑娘可以此区分我与木燿。”
喻扬了然,笑着道:“木澜兄弟有何事?”
“我家公子同意一同进京,为感谢姑娘与商队兄弟的照拂,请大家喝汤!”言罢,木澜抬手一挥,身后的仆从便端来一锅肉汤。
闻见肉香,商队一行人便围了上来。
“祁公子请我们喝汤?”
“是真是假?”
“这还是肉汤哩!”
“哎呦,我都许久不曾吃过荤腥!”
商队的兄弟们自禾州启程,已经走了一个月,除了途经县城可以停下来歇脚补给打打牙祭,其余时候大多吃的是干粮野菜。司州地势复杂,他们已经在山林间绕了七八日,且此时正值秋季,山间的动物都躲起来,他们想找机会捕些野兔野鸡也寻不到。
他们已经许久不曾闻见过肉香了。
“请我们喝汤?”喻扬不解,目光越过木澜,落在他身后安静的马车上。
“是。这是用盐腌制过的鸡,一路上用泥罐密封,风味欠缺了些,但我想这风餐露宿,一碗鸡汤也好过干粮。”
喻扬眉心微动,紧紧盯着那锅鸡汤,她不动,商队的十几个兄弟也面面相觑不敢擅动。
木澜的目光在眼前乌泱泱一群人间来回跳动,直到他看见喻扬神色肃正,好似正在犹豫徘徊,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丛严,取碗来!”
另一个被唤作丛严的仆从当即取出几只陶碗,送到木澜手中。
木澜盛了碗汤,大口喝下:“大家放心,无毒。”
明白木澜是误会了,喻扬连连摆手:“木澜兄弟,我不是怕你们下毒!只是……这多不好意思啊……”
木澜会心一笑,解释道:“喻姑娘相救之恩,无以为报,这碗鸡汤便做谢礼了。”
见推辞不了,喻扬只好接下这碗汤。
鸡肉用热油煸炒过,带着股咸香,而汤上飘着几朵油花,加入笋后,汤又鲜又甜。
喻扬只觉口中生津,实在忍不住端起碗大口大口喝汤。
热汤下肚,全身都暖和起来。喻扬心满意足地用衣袖拭去嘴角的油渍。
凉夜中,马车帷幔微晃,一只修长的手轻掀一角。
“公子,真要同他们一起进京?”木澜手持火钳子,将炉上烤得火红的炭塞入一只小巧精致的手炉中。
凉风自缝隙灌入马车内,低沉的咳声响起,祁归收回手,接过手炉,目光沉沉:“你可曾听见商队人说什么?”
“属下不知……”
“那女子进京,是要参加武考的。”
“武……武考?”木澜目光一顿,随即神色也严肃起来。
“朝廷已经多年不曾举办过武考,如今复办定有原因。宫中可有打探到消息?”
“尚无消息传来。圣上……莫非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祁归冷笑着,却忽地猛烈咳嗽起来,一瞬间便脸色惨白。
木澜急忙将马车的门窗俱关起来,为他斟了杯热茶。
“若非圣上急召,也许公子便能寻到那神医,那么……”
“世间何来这般多也许?”祁归打断木澜的话。
他神色淡然,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射一道阴影,木澜却神情焦急:“可是马上又要入冬了!”
是啊……
马上又要入冬了……
烛火微晃,祁归觉得刺眼得很,索性闭上眼,将下半张脸埋进狐裘之中。
“会过去的。”
木澜见状,吹灭了厢内唯一的蜡烛。
孤月高悬,山间苍凉。
祁归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西塞最高大威猛的骏马,疾驰在无垠的原野上。清风拂过他发间,带起他嘴角的笑意,他与知己好友酒中论剑,风中谈笑。
他们从西塞的美酒骏马谈到天昭南海最有名的港口,从佩剑上红色的璎珞谈到国之疆土。
忽地,天地间飘起白雪,洋洋洒洒落满地。顷刻间,天地被冰封,寒霜爬上他双腿,不断蔓延,钻入他皮肉,刺进他体内每一处血脉之中。
刺骨的寒凉……
身侧的好友倒下,他的马儿冻死在风中,连同那把佩剑也湮没在白雪之中。
而他,在风雪中,慢慢倒下……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小憩中的木澜惊醒,他手快地燃起火折子,只见原本在祁归怀中的手炉滚落在地。他将其拾起,才发觉手炉已经一片冰凉。
“公子……”木澜神色复杂,他知晓祁归定是又梦魇了。
“无事,你继续睡吧。”祁归动了动酸涩的双肩,声音又沉又闷,眼尾更是裹着重重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