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瞧好了!”喻扬脚步轻悦,满面笑意地走了出来,马尾辫垂在她肩头跳跃着。
“你可决定了?”
“决定了,就租它!”
“哎呦,姑娘啊,老身实在是良心过意不去才坦白告诉你的,你怎么还非要租它呢!”刘婆子满面懊恼,担忧地瞧着她。
这刘婆子果然如那店家所说为人诚实忠厚。
“大娘,不瞒您说,在下学过些小本事,自然不怕那些东西。是真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等我住几晚便知!”喻扬扯着嗓子,刻意放大声音道,只是不知她这话究竟是不是只说给刘婆子听。
刘婆子听得云里雾里,只愣神点着头:“姑娘你……真有本事能除……那些东西?”
“我师父乃鹤云山天师,跟随她几年我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你......你真要租?”
“自然,我先租两个月,今日便可签契约,待过几日我再搬进来。”
刘婆子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拗不过喻扬。
签完契约,交了定金,喻扬又在城中饶了许久,寻了街边商铺摊子的掌柜们打探不少消息。
皇城位于北边,一条玄武大街隔绝了皇城与盛京闹市的喧嚣。而百庚司,被安排在皇城以东,以东华门相望的官署里。
而从玄武大街往南的宅邸,都是先皇或当今圣上特赏赐给朝中重臣或是皇亲国戚的,比如丞相府、瑾王府以及和阳大长公主府皆在那里。那位掌柜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三座府邸陈设之美、占地之广,那府邸大到绕一圈都需要骑马跑上个两盏茶时间。
喻扬大致估算了一下从自己租的小院到百庚司,若是骑马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但是骑驴......那估计需要半个时辰以上了。
想到那头蠢驴,喻扬便生气,待日后有了俸禄,她一定买一匹骏马,把这头蠢驴卖了!
临近傍晚,夕阳将落。
喻扬正欲往客栈方向去,却见一队玄武卫手持大刀,将大街之上的行人驱赶至两侧,不多时便见他们押着一人往城北方向去了。
只是,他们羁押那人甚是眼熟。
“这么大阵仗,是抓捕谁呢?”
喻扬听闻身侧有人在议论,她无声向声音的方向靠近几步。
“这不是那杨大吗!”有人认出了那人身份。
“嚯,还真是杨大!他犯什么罪了,如此大动干戈?”
“谁知道呢?但我看啊,他就是活该!”
“怎么,你与他有过节?”
“何止过节!这泼才游手好闲,日日酗酒,醉了便骚扰邻居。这不前几日,喝得大醉闯入我家中,追着我家大黄跑!”
“大黄?”
“我家的狗啊!”
身侧笑声传来,喻扬却拧眉望着远去的官兵。
那杨大虽为人不检、行事恶劣,但若真是犯了错,也应该是由县衙捉拿,为何会惊动玄武卫?
玄武卫平时负责皇城乃至宫中巡逻,完全归属圣上管辖。往日若有抄家等大事,才会派遣他们离开皇城。
可杨大不过一百姓......
难不成是......
喻扬心头一惊,顿觉起了浑身冷汗。
-
喻扬今日起了大早,将小院都清扫了一遍。因长久无人入住,屋檐下结满了蜘蛛网,院中角落的墙根也生满青苔。
她寻来一只尖锐的利器,将青苔一一铲除。正忙得满头大汗,余光却瞥见一侧柱子根上的怪异之处。
不起眼的角落里,柱子上缠着根纤细透明的丝线,喻扬扯了扯,丝线在日头下散发微光,一路攀向屋顶。
喻扬脚底蓄力,轻松跃上,找寻些许时间,才在屋后树中找到一张人形稿纸。
苍白的纸上用墨水随意画着头发,又用朱砂点了几滴,远远瞧去,便像个流着血泪的女鬼。
好啊,原来是这般装神弄鬼……
喻扬立于屋顶,将整座院子扫视一番。
照刘婆子所言,先前的租客都说这里闹鬼,想必便是有人借此装神弄鬼吓唬人,可是那人为何如此?
喻扬思索片刻,决定不扯断这东西。
待清扫完,整座小院仿佛焕然一新。喻扬又前往市集买了些日常器物,让屋子里多些人气。
厨房是用茅草和几根粗壮的木头墩搭起来的,黄土垒的灶台,小了点,但喻扬厨艺不通,便也不在乎这些。
临近傍晚,她煮了碗清水面,下了几根菜叶,便将就着吃了。
天色逐渐变暗,又开始下起了雨。起先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便转为倾盆大雨。
喻扬拖了张板凳,坐在门边,托着下巴静静看雨。
以前在仙来山时,山上也时常下雨。每到下雨时,她就喜欢窝在榻上,掀起一小缝窗,感受雨水的清新。
下过雨的第二天,山间便会出现滚滚云海,遇上太阳东升,霞光铺道,实在美不胜收。
在山上的日子里,她日日跟在师父屁股后面。师父练功打坐,她便在旁边有样学样地偷学。师父画符,她就跟着画,虽然她不通道法,画出来的符也没有任何用处,但她就是依葫芦画瓢,师父总训斥她,但她下一次还干!
师父沉默寡言,很多时候都不爱搭理她,她空闲时候只能自己找乐子,在道观打鸟追猫。
不曾想这样清闲简单的日子,竟也过了八年。
想起师父,喻扬眼中多了几分落寞,连眉尾都不禁耷拉了下来。
师父偶尔会外出,每回都要十几天到一个月才会回来,说是去办事,但从不带她,她便一个人守着道观。
可去岁腊月,师父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她独自度过了新春,又等到了夏季,也没等到师父。
直至六月下山回家看望了喻家的母亲和嫂嫂,她才得知朝廷正在广招武考之士。回到观内给师父留下一封信,她便匆匆踏上前往京城的道路。
她想,喻家人于她有恩,师父更是抚养她长大,她不能一辈子窝在道观。既然她武功好,便来一试。当官,谁不想当官!当上官,日后不怕吃穿,她能靠自己搏出一方天地,谁还敢欺负她!
但此时,她在盛京顺利落脚,居然还有些不真实。
来之前她多方打听,人人都说盛京城是座黄金窟。听说这里达官贵族、富绅文人遍地。
不过……这短短几日,喻扬却觉不如传言那般。
比如……盛京城中竟有如此破败的房屋!
不过也是,若都是高阔大气的宅子,她还不一定租得起。
雨声缠绵,这一夜喻扬睡得十分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