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的三日均不得离开演武场。
首轮考核结束,天色已暗。负责计分的官员便将选人的成绩递交上位。
演武场后,已经架起军中使用的油布营帐,所有选人按照号牌分配营帐,十人分为一组。
营帐只搭了三面,坐北朝南,既阻挡北风,又能将选人的一举一动展示于巡逻的官员前。
安排好营帐,每人分发一块干粮和一碗米汤,用完便必须熄灯躺下,不得走动,不得与其他选人交头接耳。
帐中不给被褥,好在喻扬带了一张兔毛皮,盖在身上勉强保暖。
第二日的比试安排在辰时。
卯时正刻,便有小吏敲着锣鼓,将选人都唤醒。
今日比试,依旧分为两个内容。
第一场,夺花。演武场中央立了根约莫有二十尺长的木桩,桩上捆有五十只布花,所有选人同时上场,争夺桩上布花。每人只能拥有一朵布花,可在规定时间内,采用任何方式争抢布花。一炷香后,拥有布花者依照花上所写分值计分,计入昨日比分,其余人不得分。
第二场,独战。选人自行选择武器,与军队将士进行比试,胜者可计五分,败者不得分。
喻扬听着上头青袍官员宣读规则,心中琢磨出几分不安来。
可用任何方式争夺布花,那便证明此番比试绝不可能简单顺利,争夺必定惨烈。
铮然锣声响,首场比试开启。
百余名选人同时朝场中木桩奔去,争抢着桩上仅有的五十个机会。
唯有那个身着枣红粗麻短褙子,腰间系着褐色布带的女子尚立于原地,那双圆润漆黑的眸子正扫视全场诸人的一举一动。
有人轻功好,便踏着其他人的肩膀,攀爬上木桩,顺利夺下第一朵布花。但他方落地,便被围剿攻击。有人刚爬上木桩,还未触及布花,便被下头的人拽着脚腕拖下。
不过多时便打成一团,演武场上一片混乱。
喻扬静默地观察着诸人之举。选人虽多,但武功分强弱,系在下方的布花都被夺走,木桩之上仅剩寥寥几朵位处高位的花,无人能及。
香已燃过半,喻扬心中也逐渐有了计谋。
她扯下腰间的布带,将一头系在掌心,打了个死结。
随后,她双眼紧盯自己的目标,右脚后撤半步,微俯下身,蓄力,蹬腿而出,急奔向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她腾跃而起,踏着几人肩头,飞跃攀上木桩。有眼尖之人已经伸手欲将她拽下,喻扬一手紧抱木桩,借力顺着木桩飞身环绕一圈,躲过那只手。
她借机将手心紧握的布带向上甩出,布带缠绕上高处的木桩后,她借力顺桩而上,扯下最顶端的布花,登上木桩之顶。
木桩高有二十尺,此时风阵阵吹过,撕扯着她枣红色的衣摆,在这苍茫无色的野郊十分惹眼。
眼见她攀上顶,有人也欲效仿,却无一例外地被拖下水。
自己得不到,那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更有甚者,试图摇晃木桩,将她甩下。
木桩深深打入地下,不至于倒塌,但高处摇晃,喻扬却身形稳立,纹丝不动。
很快,一炷香燃尽。
小吏敲击锣鼓,命令全场肃静,不得擅动。
“那个人!下来!”他举着鼓槌,指向半空的喻扬。
喻扬再次将布带甩至木桩半腰处,随后足尖轻踏木桩,借力飞身而下,稳稳落在人群之外。
小吏上场,将人群驱散开,核对选人的信息,记录所得之分。
“喻扬,得五!”小吏高声唱分。
布花上所写分值是依高至低,不断削减的。最顶端的布花分值最高,为五。而木桩上还剩两朵花无人采摘,为四。
“不公平!她借外物才能攀上顶端,而我们只靠拳脚,这不公平!”
“就是,若说能借用他物,那我也能爬上去!哪儿轮得到她!”
小吏话方落下,人群中便有两名选人愤怒出声。他们一人夺得一分,一人未抢到花。
二人率先发出不满,随后便有更多未抢到花的选人也声讨她的行为,而那些顺利夺花者则隐于人群之后,看起了热闹。
“肃静!肃静!”有官员见场面逐渐无法收拾,出面呵斥。他沉思片刻,最终决定前去询问主考意见。
喻扬不禁冷笑。
一群蠢货......
得到主考答复,那青袍官员匆匆而回。
“选人喻扬所用物件,为束腰带,本场考核中,并未规定不能使用身上之物,所以不算违规。”
“凭什么她可以用!”
“就是!既然可以用为何不事先说明!”
人群中再次出现反对声,声音激愤,试图煽动他人情绪。
“规则本就表明可用任何方式争夺布花,你未抢到是你没本事,你未想到用身上之物是你没脑子。”喻扬讥笑着,说话也不留情面。
这几人自她踏进演武场,便不断冷嘲热讽,贬低她。先前她考虑武考特殊,不愿招惹是非,这才不愿与他们计较,谁曾想这些人简直蹬鼻子上脸!
喻扬此言一出,场上也随之出现几道笑声,令那几人脸色时红时白,好生精彩。
“我看啊,他们是见一个女子都能拿到最高分,心中嫉妒!”距离喻扬较近的方位,有个面容隽秀,身材清瘦高挑的年轻男子出声为喻扬说话。
他瞧着不过及冠之年,一双丹凤眼嫉恶如仇地瞪着那二人。
“你是何意?什么叫我嫉妒她?”
那个未夺得布花的选人仿若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登时火冒三丈,上前便欲动手。
“再闹事就取消武考资格。”台上青袍官员高声呵斥,台下守备的官兵立时举起手中长枪,俨然一副他们再多说一字就将他们叉出演武场。
那人恶狠狠地瞪了眼喻扬,缩回人群中,不敢再挑事儿。
官吏们将所有选人分数登记在册,又核实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进行下一场的比试。
自京郊军营调来的百余名将士身材魁伟高大,壮如山石,往演武场上一站,犹如密不透风的城墙,瞬间带来沉重的压力。
“本场考核规矩如下,诸位可自选武器,锣声响,比试开始,率先将敌方撂倒者获胜,胜者计五!现在,比试开始!”
喻扬面前是个彪悍粗壮的,据说是英国公麾下的副都尉,名叫曹崇。他身穿一件单薄的灰褐色短打,挽着袖口,露出两只结实粗壮、青筋暴起的胳膊。手中倒提一柄铜棍,一头紧贴手臂,另一头斜垂在脚边。
秋风沉沉,卷着砂石滚滚而来。今日没有日光,便多了几分寒凉。他却似乎不惧寒冷。
“既是武考比试,我可不会因你是女子,便手下留情!”他中气十足,声音又粗又沉。他手腕翻转,“哐当”一声立起铜棍,杵进泥地中。棍上刀痕剑影斑驳,是他从军多年在沙场奋战留下的痕迹。
兵器架上摆着各式各类的器械,喻扬自其中挑选了把刀。她用惯双刀,若贸然选择其他兵器怕是不利。只是她未曾想过,这把大刀沉重若石,单手抓握腕力吃紧,双手抓握则行动不便。
“那便请曹副尉赐教!”她紧握刀柄,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