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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阴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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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露出疑惑的神色:“你在燕京认识这方面的高人?”

“就是我刚跟你提过的师兄呗!”张鸣鹤语气特别骄傲:“他叫李砚。考进了专门处理‘不可说’事务的有关部门总部,在燕京工作。说起如今正一派年轻一辈,他算是数得着的人物。那本事可不是盖的!”

当沈白沉浸于这类有关部门不只是小说虚构的震撼之中,张鸣鹤已经麻溜地用一根墨线把那个挖出来的油纸包“五花大绑”,套上塑料袋,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他拍了拍沈白肩膀:“小沈老师,我先去找师兄解决这个。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哦,对了……别忘了把翘过的地板复原一下吧。免得那位梁姐明天看到咱这么祸祸她闺蜜的房子要炸毛!”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出了沈白的家门。

第二天,张鸣鹤比和梁蕴诗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到沈白家碰头。

他精神头很高,进门就说,“昨天我师兄看过之后说,那五个被柳木钉穿的纸人,镇着苏语涵的‘地魂’。三魂中这一魂主七情六欲,很有可能是用念念做诱饵,把这一魂引回故居镇压的。如果她长时间昏迷,大概率命魂也游离在体外。”

沈白微微迟疑:“这意思,是不是即使把摄去的一魂引回躯壳,她也未必能够清醒?”

“具体还是得看过本人的情况才能确定。不过师兄说,命魂离体,很有可能还在躯壳附近徘徊。只是医院阴阳二气异于别处,可能会困住它无法回归。假设这个猜测成立,可以带上念念,在医院安排‘叫魂’,招她回来。”

“这……”沈白闻言,微微皱眉:“你说过黑色纸傀,离开操纵者那么久,还能在前天晚上作妖。说明它不是我在宠物医院遇到的‘一次性’消耗品,大概率是用精血养过的。那人应该对这事很上心,今晚会不会再弄点儿事阻止?”

“不怕,天塌了有我那高个儿师兄顶着呢!”张鸣鹤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下巴一扬,道:“那黑色纸傀,我师兄已经处理掉了。他说白天有工作绑着,没法跟我们一起去医院。但晚上做仪式,他会过来坐镇的。”

他顿了顿:“怎么判断魂魄离体的法门,他也教过我啦!这个真不难,不会出岔子。”

沈白听着不禁微微露出笑意:“看起来你非常信任这位李师兄。”

“那是!”张鸣鹤下巴一扬,“说是师兄,其实算我半个哥。他没有父母,是被我爹从小收养的。因为他天赋异禀,后来被内门一位长老看中,收在门下当了正式弟子——但就凭从小一块儿玩泥巴的交情,我有事儿找他,他能不下死力气帮吗?”

苏语涵住的私立医院,更像是专门对非富即贵群体开放的疗养院。比起提供强大的医疗,他们更多的是给行动不便的病人提供周到的护理,和安全私密的疗养环境。苏语涵的单人病房所在的4楼,入住率不高,走廊里更是看不到其他人活动的痕迹,有一种空荡、冰冷的静谧。

梁蕴诗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的年轻女性,依稀仍能让人看出曾经美丽的轮廓,只是如今面容苍白,消瘦得厉害,颧骨突出,插着输液管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凸起。

若非心电监护仪的跳动和胸口微弱的起伏,从她身上几乎看不出活人的生气。

张鸣鹤上前搭了搭苏语涵的脉搏,面色严肃。

“看出了什么?”梁蕴诗问,脸上都是关切的神色。

“离魂。”张鸣鹤道:“具体得通过别的方法确认。”他没再多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只瓷碗,一瓶清水,三枚铜钱②和一道黄符,一同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从一位师兄那儿讨来的无根水。”张鸣鹤一边将水注入瓷碗,一边对梁蕴诗解释:“用这个作为载体,便可判断病者魂魄的状态。”

说罢,他从枕头上捡起一根苏语涵掉落的长发,用黄符裹住,二指持符立于胸前,快速默诵了一段法诀。

“噗”的一声轻响,黄符无火自燃。

张鸣鹤夹着黄符,在盛水的瓷碗边缘绕了三圈,待黄符燃尽,将三枚铜钱轻轻放在了水面之上。只见三枚形制一模一样的古钱,第一枚浮于水面,第二枚直接沉底,第三枚晃晃悠悠沉下一截后,在水中打了个旋儿,贴在了瓷碗壁上。

张鸣鹤:“果然。”

梁蕴诗皱眉:“这代表什么?”

“浮着这枚代表主生命本源的天魂,它还在,所以人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沉下去的这枚代表地魂,看起来离得很远……不过这方面,我已经在她那栋房子里找到线索了。”

张鸣鹤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一枚贴在碗壁上的铜钱道:“而这一枚,代表着主宰意识、记忆的命魂,它应该就游离在躯壳附近。”

“我觉得最要紧的,就是把很可能游荡在医院里的命魂找回来。”他看了梁蕴诗一眼:“最好能在阴阳交替的子时,在这里做一个‘召魂’的仪式。动静不会很大,医院有可能答应吗?”

“你准备仪式就行。”梁蕴诗回答得十分干脆:“只要小苏真能醒过来,医院方面我来疏通。”

私立收费不菲带来的好处,这时候显现了出来。病人及亲属提出奇奇怪怪的需求,也是可以被通融的——包括张鸣鹤提出的,把通灵玄猫带进去提供“玄学技术支持”的古怪诉求。

梁蕴诗也没问缘由,直接就说由她去跟院方沟通。不知她是怎么打点的院方,反正得到了答复,只要不影响其他患者,他们不会干涉。

沈白和张鸣鹤一道回去准备东西,路上他忍不住问:“不是说有师兄在,不会有什么岔子,怎么还要带上猫?”

张鸣鹤道:“这不是师兄刚给我消息,说有点事儿绊住了,可能会迟到一点儿嘛!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沈白无语。

总之,大猫就这么得到了被沈白抱着堂而皇之走进这家富贵的私立医院的特权……

接近子时的深夜,那位李砚师兄还是没到。对方可能还在忙着别的事情,张鸣鹤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是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为了不错过时辰,沈、张两个人只得先带着猫、被念念附身的Hello Kitty玩偶等物,重新回到了苏语涵的病房。梁蕴诗正待在那里等他们。

担心招魂的过程再出什么意外状况会给她带来危险或惊吓,沈白和张鸣鹤都委婉地劝说她回家去等消息。但梁蕴诗执意不肯。

张鸣鹤犹豫了一下,最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塞到她手里:“梁姐,这张符你贴身带着可保平安。待会儿一旦仪式开始,不管听到什么都可能是错觉,不要开门去看。如果是我们回来,会自己拿备用钥匙开门。”

梁蕴诗点头答应。

张鸣鹤熄灭电灯,点燃一对白烛,将燃起的三炷清香插在一只白面馒头上,随后念起了招魂辞——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①

青烟袅袅中,悠长古老的声韵在病房里回荡开,整片空间被一种肃穆的静谧缓缓笼罩……

祝祷告一段落,他取出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竹篓,将梁蕴诗提供的苏语涵入院时穿的睡衣放进,提起竹篓,示意沈白跟着他一道走进光线晦暗的走廊。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苏语涵转来喽…… ”

张鸣鹤边走,边拖长声调悠悠念着四方招魂的祝辞。沈白则抱着大猫,跟在他身后。

直到走出一段,转过一个墙角,约摸已经超出了梁蕴诗的听力范畴,他才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小瓶:“我有个土方子。柳树聚阴,取上年份的柳叶泡水,涂在眼皮上,能够给人暂时打开‘阴眼’,看见不属阳世的东西。”

他轻声对沈白道:“小沈老师,你要不太怕,就用一点儿,帮我望风,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防备纸人一类的玩意儿偷袭……如果实在怵得慌,也不用勉强。有你家猫在,应该也能帮着示警。”

“没事儿,你给我吧。”沈白没有犹豫,直接接过了柳叶水。

深更半夜在空荡荡的医院里“演”这种恐怖片里的高能作死桥段,他心里不可能完全不发怵。但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朋友同样不会摊上这档子事儿。这种时候,即使再胆战心惊,他也干不出撂挑子把责任都推给对方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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