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粘上眼皮,刺得沈白不由轻轻打了个寒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再睁开眼时,他感觉本就光线不足的环境,好像罩上了一层老电影滤镜似的,灰不灰,黄不黄,变得有些陌生……
“我要叫念念出来了。”张鸣鹤从背包里掏出Hello Kitty,以指掐诀,默念了几句,一道灰白的虚影快速从玩偶里飘了出来。
“哥哥,我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妈妈吗?她……她还会醒过来吗?”苏念念的魂魄附在玩偶上,听到了他们和梁蕴诗的所有对话,此时语气之中满是焦急。
张鸣鹤温声道:“念念听话,跟着哥哥教你的办法喊妈妈。妈妈听到了,就一定会来见你。”
“好!念念一定听话……”小女孩儿点头,细细软软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一点拼命隐忍的哭腔。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苏语涵转来喽……”
“妈妈,回来咯!念念带你回家——!”
……
两个人带着一猫一魂,顺着4楼的走廊喊了一遍,仍没找到苏语涵命魂的踪影。
“现在怎么办?”沈白问。
四楼另外两个疗养患者,被医院找借口临时安排到了其它楼层暂住,所以他们才能在这层这么折腾,要是跑到其它楼层来一遍,肯定会被人当耍猴围观的。
张鸣鹤便指着“安全通道”标识说:“这层没有,就去走安全通道的步梯。民俗风水里有种说法,楼梯是一栋建筑的气脉。阴阳二气在此交汇流转,是生魂最容易迷失的地方。这家医院一共七层,我们把七层步梯走一遍,大概率有收获。”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妈妈,回来咯!念念带你回家——!”
一声声招魂的呼喊中,他们在安全指示灯幽幽闪烁的绿光中,先拾级而上,一路走上了七楼。
七楼,是医院办公区域,此刻早就空无一人。但通往天台的大门,却不知是有人粗心大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并没有上锁。
夜风穿过锈蚀的铁栅栏,呜呜咽咽扑面而来,吹得沈白打了个激灵:“要上天台试试吗?”沈白忍着寒意,轻声向张鸣鹤询问。
张鸣鹤还没开口。他怀中一直很乖巧的大猫,突然浑身紧绷,弓背竖尾,猛地挣脱沈白的怀抱,随着“喵嗷”一声凄厉的嘶吼,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楼下
“‘谢谢’——!”沈白心头狂跳,扭头望向猫冲出的方向——楼梯转角处,一张咧着血红大嘴、笑容扭曲的苍白纸脸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沈白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条件反射似的拔足急奔,追着猫冲了下去!
“别——!”张鸣鹤在身后厉声阻拦,却晚了一步。一人一猫的影子,已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脚步声,在空荡荡楼梯间,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刺耳……
沈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却始终没有看到猫的影子,也听不到半点叫声。
有良好运动习惯的他,体力算不上糟糕。然而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持续剧烈运动,让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裳。
沈白终于不堪重负地放缓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楼梯间里,除了自己脚步的回音,只剩下胸腔中心脏狂乱跳动的声音。
一节楼梯走到尽头,他在安全指示灯幽幽绿光下,看见了墙上的楼层标识牌——白底红字,赫然写着"4F"。
不对劲!
按理,以他刚刚的速度和奔跑时长,从七楼下来,就算没到底,也绝对不该还在四楼。
脚下的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层又一层,永无止境地向下延伸着,仿佛通向一张漆黑的深渊巨口……
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头顶的安全指示灯,突然响起了几声滋滋的电流声,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便犹如潮水般,无声吞没了他全部的视野。
沈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电筒,一点淡淡黄光撕裂黑暗。尽管黑暗浓稠得如有实质,手机光亮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吃”掉了,诡异得无法正常扩散,甚至照不出一米之外的东西。但仍然让他心头稍稍镇定一些。
他想打电话给张鸣鹤,但屏幕左上角,却分明显示着“无服务”。
他咬了咬牙,一边安慰自己“无尽的楼梯”可能只是自己高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一边硬着头皮推开通往走廊的安全门,打算到走廊里找到信号,再联系张鸣鹤。
然而……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映入眼帘的四层走廊漆黑一片,应急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了。
“就算突然停电,医院这种地方,也该有备用电源应急启动……”沈白攥着手机的掌心,全是湿滑的冷汗,在仅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砖的手机光亮里,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凭着感觉,向记忆中护士台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然有什么带着一阵风,从耳后飞掠而过。
“‘谢谢’——!”沈白心中瞬间生出一丝惊喜,急忙转身向后找猫。
骤然,一张惨白的纸人脸孔猛地贴上了鼻尖,猩红的眼珠转动着,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叽叽咯咯……”它笑,血红的大嘴一直咧到耳根。
“——!!!”沈白倒退三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手机摔在地上,却根本顾不得捡,连滚带爬地拼命冲向了刚才进来的安全门
黑暗中,他摸到门把用力地推,门板却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墙体上。
“叽叽咯咯……”
“嘻嘻嘻嘻嘻嘻……”
嬉笑声,不止一个。
它们,像是捉到了虫蚁的恶劣顽童,正兴致勃勃、交头接耳商议着,应当如何慢慢玩弄。伴随着纸片摩擦的窸窣细响,慢慢向他围拢……
沈白张开嘴想要呼救,蓦地,一只手忽然自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那扇打不开的安全门上。
“嘘——!别出声。”热乎乎的吐息喷在他的皮肤上,一个略带熟悉的低沉男声贴着耳廓响起,“一个凡人,随便往阴缝里跑——你是嫌命长?”
分明是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腔调,略微下沉的尾音里,却似带着几分叫人不易察觉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