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你稍后再试。”

秋绪听着一遍又一遍从蓝牙中传来的女声，一时无力的靠在床上。

顾钦失联，楚风尘忙得焦头烂额，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够做什么。

无心睡觉，呆呆的看着手机，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直至凌晨三点，短信才有了一条陌生消息。

『+86 137……80』：秋绪，来一趟宜乐园吧。

秋绪看着这串熟悉的号码，瞬间了然，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门。

而在他走后，主房门被打开，一直以为熟睡的某人漫不经心的靠在门框，盯着摆放有些乱的鞋子和紧闭的大门，仿佛看见了秋绪决绝离去的背影，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还未来得及关上的客房门。

眼神幽暗，划过一丝犀利，俊秀的五官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薄唇紧抿，让人捉摸不透。

“宜乐园。”

秋绪简简单单报了个地址，哪成想司机抖了一下，转头打量着秋绪，没听清般再次问了一遍。

“哪？”

“宜乐园。”秋绪疑惑的重申一遍。

司机静默几秒，然后道：“先说一下，我不送进去，只能送到门口。”

“为什么？”

司机欲哭无泪：“小兄弟，你要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大半夜你别吓我行吗？”

秋绪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若不是顾钦，他还不知道临市有个宜乐园这个地方。

司机看他一脸茫然，解释道：“那是个墓园，你别被人骗了，那地方可不好打车，想清楚去还是不去。”

秋绪突然想起楚风尘说得那个死在风华正茂的沈然，那顾钦去墓园就有说法了。

“去。”

车子行驶到偏僻的郊区，秋绪一下车，司机一脚油门就离开了，似乎多呆一秒就会被缠上。

秋绪站在大门处，阴森森的感觉，风袭裹他全身，情不自禁得打了个寒战，一时后悔没戴围巾。

正想打电话给顾钦，却听见了从远及近的脚步声，秋绪血液凝固，僵硬的抬头，手机界面停留在联系人那一栏。

不会吧，运气不会这么背吧，真让他见鬼了？

当看见熟悉的一张脸时，刹时松了口气。

顾钦笑了一声，拉起他的手就往里走，什么也没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那张脸却异常苍白，就连时常戴的眼镜都被他顺手拿在手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达到一种很糟糕的程度。

昏黄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树影压得很低，光线落在墓碑上，安静，肃穆，昏暗。

夜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光很淡，勉强照清石板路。

顾钦十分熟练的绕过其他墓碑，准确无误的带他来到一座放着一束花和一些糕点的墓前，上面的照片笑得十分温雅，有沈伊的影子，也有顾钦的影子。

简简单单六个字----兄长沈然之墓。

顾钦拉着秋绪随意坐在墓前，笑着开口：“他是我哥，是这个世界上第三个对我好的人。”

秋绪能够共情他失去亲人的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几乎等于没有，憋半天憋出两个字。

“节哀。”

顾钦懂他的词不达意，双手环住并将头埋在他的肩，眸中低落难掩，却依旧带着笑意：“没关系，没关系的，秋绪，你听我说就好了。”

秋绪点头，然后听见他极淡极轻的声音，秋绪就是感觉他快碎了，碎的一片一片，捡不起来的那种。

“在我十二岁那年，父母车祸离世，亲戚视我为灾星，只有他不嫌弃我，只有他，愿意带我回家，”

“他很温柔，对我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很有耐心，他身上有妈妈的影子，我晚上睡不着时他会给我讲故事。”

“后来，同样从家里逃出来的沈伊，也住进了那个不足一百平方米的房子，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为我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那年，我哥二十一岁，沈伊十七岁，虽然日子不是很富裕，但我很开心，是父母死后，我最开心的时光，可好景不长，在我原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时，我哥死了，他们都说是自杀，我不信。”

说到这，顾钦声音哽咽艰涩，眼眶泛红，抱住秋绪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秋绪，我真的不信，我哥那么好一个人，那么温柔一个人，他不可能自杀。”

秋绪回抱住他，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肩膀尽可能的为他承担伤痛。

“顾钦，你哥不想看见你这样。”

顾钦指尖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突然就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我哥死了，我没有家人了，以后没有人会护着我了，秋绪，我没有哥哥了。”

“他……他当时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安静得我以为他在睡觉，明明前一天还答应给我买薯片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死去呢？”

秋绪感觉到肩头的濡湿，更感觉到顾钦的悲伤，不似普通人那般的嚎啕大哭，安安静静的掉眼泪，用沙哑苦涩的声音述说他难以愈合的伤口。

“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我没办法改变这一切，我救不了他。”

哪怕时光倒流，哪怕拼尽全力去改变已有的轨道，可事情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原处。

秋绪听见他自嘲悲哀的说：“秋绪，我好没用，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任何人。”

秋绪听着他这毫无规章的话语，没听懂其中所蕴含的暗示，只是安稳他：“顾钦，这不怪你，你也没办法的，他肯定希望你幸福的，不会怪你。”

顾钦摇着头，愈发抱紧他，泪水越流越多，他无可压抑着发出痛苦的闷哼，一阵喘息后，他用尽所有力气缓慢开口。

“我们两个之间，总该有个人是幸运的，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

“你早该幸福了。”

秋绪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突然之间，他好似懂了顾钦身上那种沉稳，不是少年引以为傲的冷静，而是对生活的妥协，心气消散，逐渐归为平静，淡然，无所谓，看透生死离别的从容。

活着也行，死了也不是不可以。

十八岁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秋绪有种不祥的预感：“顾钦，你别，活下去。”

顾钦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身形高挑，站在黑夜中，目光沉如深海，阴暗不明，紧紧锁在相拥的两人。

顾钦与他四目相对，不知他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不过，好似都不重要了，他本就为了一人来到这个城市，来到这个地方，无论看到什么风景，听到什么八卦，与他而言，始终比不上一人的头发丝。

良久，顾钦浅笑一声，把秋绪拉起来。

“他来找你了。”

秋绪：“？”

顾钦把他往后一推，秋绪毫无防备，直接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极淡的薄荷味涌入鼻腔。身后的人十分自觉的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腰，熟练的不成样子，一看就没少做。

秋绪听到身后人极其怜惜的语气：“冷不冷，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是不是欠收拾。”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依旧眷恋柔情，放在腰腹上的手也是收紧把他往怀里拢。

他没有责怪顾钦大半夜把秋绪叫出来，也没有怪秋绪大半夜偷偷跑出来，反而只是心疼爱人没有穿多点衣服。

秋绪没去问他为什么在这，就好像，只要自己在的地方，许砚冥就会来。

秋绪抬头看他，笑嘻嘻的企图蒙混过关：“这不有你吗？”

许砚冥扬起嘴角，给他戴上围巾，把一张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秋绪不满道：“干什么，你让我怎么见人？”

许砚冥：“乖，你身体不好，别受凉了。”

顾钦看着他们，不禁垂下眼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兴中蔓延，他们的爱，让人可望而不可即，感情炙热真挚，在这便捷式恋爱中也是一枝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们，早就该幸福了。

含笑的眼眸在看到他们身后时，蓦然暗下去，剪裁利落的深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的身形，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感，无数人不为之心动的男人，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指尖夹着点燃的烟，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与他对视的人，黑暗中那点零星的红光，像极了他们那不值一提的曾经。

烟雾弥漫，顾钦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也无所谓了，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释然一笑，转身向墓碑深处走去。

秋绪凝眸，正欲追上去，身旁突然窜出去一阵风，将他的发丝吹乱，顷刻间，顾钦的手腕就被抓住了，腕处的红痕异常明显，透过微弱的光芒，沈伊似乎才发现，沉声道：“手怎么回事？”

顾钦尝试着抽回手，可沈伊攥得紧，一动就疼。

“跟你没关系。”

语气极其冷漠，一点也不似刚刚对秋绪的样子，这让沈伊无故升起一股火。

“跟我没关系？”沈伊气急反问，指着秋绪，“那跟谁有关系？他吗？”

这一副正宫的样子让顾钦皱眉，他凭什么指责别人。

“沈伊，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咱俩没关系。”

“顾钦，你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不碰你了，我都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你还要我怎样。”沈伊胸口微小起伏，显然是气到极致，却还压抑着怒火，指着秋绪的那根手指都颤抖起来，“你对他就这么温柔，对我就这幅样子？顾钦，我好歹才是陪你长大的人吧。”

顾钦不做任何回应，只是抬眸冷冷的看他，不知他哪来的道理，好似自己对不起他一样。

秋绪看得那一抹红十分刺眼，没管快指在他鼻子上的手指，提醒道：“你别这样抓他，本来就有伤。”

沈伊看着手上被捏的发红的手腕，怔松片刻，刚放开顾钦的手，就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打了。

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只见许砚冥眼眸一凛，语气淡然：“少指你不该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