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本就在怒火冲天的边缘,被这么一拍,脾气当场上来,凉凉的看他,一向矜贵沉稳的人,此时吐露出与他气氛不符的词:“想干架是吧。”
早就再看见秋绪和顾钦抱一快时就不爽了,他可以看在顾钦的面子上忍耐秋绪,不代表会忍耐许砚冥,正好撞枪口上了。
许砚冥不屑一顾,松开秋绪,开始撸袖子,散漫道:“行啊。”
许砚冥就不喜欢他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就想和他打上一次,上次推秋绪和调戏秋绪的账还没跟他算,如今又加一笔。
话语刚落,两人竟真的打起来,空气中伴随着拳头打在□□上的闷响,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唯一吃亏可能就是许砚冥的年龄了,他十九,沈伊二十三。
秋绪看了顾钦一眼,默默走到他旁边,拉起他的手腕轻轻揉着,问他:“怎么说?拉不拉?”
顾钦心烦意乱,薅了一把头发,冷静开口:“你也不怕许砚冥被他打?”
秋绪再次看了眼现场,幼稚的不行。两人不相上下,尽管有年龄差,却也没什么用。对男朋友臂力深有体会的他淡淡道:“他劲大,”
顾钦漠然:“那就让沈伊被他打死算了。”
“……”秋绪舌尖顶腮,顺着他的话题,“也行。”
直到看见沈然的照片时,秋绪才恍然大悟:“在你哥面前打?”
顾钦十分了解哥哥的性子:“没事,如果我哥还在,肯定也会打沈伊。”
秋绪低笑一声:“倒也是。”
动静太大,吵醒了安保人员,他拿着手电筒在窗户处随意照,喊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秋绪用手捂住许砚冥的嘴,把他头往自己怀里按,许砚冥手里还抓着沈伊衣领不放,正准备挥下的拳头被秋绪握住。
顾钦用手臂环住沈伊的脖颈,用力把他往后拉,沈伊手里还抓着许砚冥的脖子上的围巾。
两人谁也不让谁,手上用力,差点都被勒死。
秋绪腾出一只手扯着他的围巾,给他喘息的空间:“松手。”
顾钦只是冷淡看了眼被嘞的脸色发红的沈伊,不留情面道:“松手。”
两人赌气般,仿佛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我不,要放也是他先放。”许砚冥勉强抬头看着男朋友,委屈的眼神看得秋绪心都软了。
沈伊有样学样,正想看顾钦时,顾钦却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松开他。”
沈伊来气了,偏头躲开他那让人受伤的眼神:“我不。”
秋绪和顾钦再次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的无可奈何。
知道顾钦拉不下脸与沈伊好言好语的说话,秋绪就充当这个角色,故作无力的靠在许砚冥身上,眨了眨眼睛,语气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哥哥……”
就这一句话,三个人全顿住了,许砚冥是真怕他出什么事,急忙松开沈伊,拍开他抓着自己围巾的手,去查看秋绪的情况。
沈伊一阵恍惚,一时没来得及防备,就这么简简单单被许砚冥拍开。秋绪那一声“哥哥”,让他想起了曾经的顾钦也是这样窝在他怀里乖乖叫哥哥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有些记不清了,他们对立的时光已经比快乐的时光长了。
顾钦松开沈伊,站在原地没动。哥哥吗?他曾经有两个特别特别好的哥哥,一个温润如玉,彬彬有礼。一个不善表达,却依旧事事俱到十分靠谱。
许砚冥整理好他凌乱的发丝,语气放得极柔,像晚风吹过耳畔,轻轻浅浅:“这么了?哪里不舒服?”
秋绪揉捏他的脸,质感很好,嫩滑,细腻。
“没事,逗你玩。”
见他面色如常,除了有一些被风吹红的脸颊,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还行。”
沈伊眸底松弛一刻,许砚冥纵容宠溺,秋绪有恃无恐,倘若做什么都有人始终站在身后。
他内心一直坚持的信念在这时蓦然崩塌,没有人会喜欢暴力,可他确是在暴力中长大的。扭头看向顾钦,后者不分给他一丝眼神,他小心的勾着顾钦的手指,刚碰到,顾钦就默默退到一边,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悬在半空中的手吹着冷风,无处可放,只能收回。
“跟我回去。”沈伊点了一根烟,神色自如。
“我拒绝。”顾钦不加思考的说。
秋绪探出一个脑袋看他俩,许砚冥不做任何反应,放在他腰间的手松了一点。
太了解秋绪了,也就不制止,由着他释放天性,反正,自己有能力兜底。
“顾钦!”沈伊加大了嗓音,半威胁的开口。
然后,许砚冥怀里一空,秋绪窜出去了,回头就见秋绪把顾钦护在身后,与沈伊四目相对。
“你吼什么?显得嗓门大是吗?”秋绪不耐烦的说。
沈伊低眸俯视着两个高中生,薄薄的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不知哪来的能耐拦他,皮笑肉不笑的扭头对上许砚冥那副意料之中的嘴脸。
“你不管是想让我替你管?”
烟雾弥漫在空中,秋绪闻的有些想吐,浑身不舒服。
“在你眼中,管的定义是什么呢?”许砚冥漫不经心的走到他面前,把烟抢过来扔在地上踩灭。
“……”那点零星的红光就这样被价值不菲的鞋子踩在底下,沈伊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有病是不是。”
许砚冥揉着秋绪的鼻梁,把他身边的烟扇走,不紧不慢道:“少在他面前抽烟,要抽就滚出去。”
沈伊:“……”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身处高位却时刻关注爱人,仿佛在许砚冥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比秋绪重要的。
“不管好自己的人,反而来管我抽烟?”
“管啊,当然管,但不是像你这样管。”
“……”
许砚冥将两个瘦弱的少年挡在身后,不咸不谈出声:“他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宠物,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要限制他,只要他不受伤,健康的陪在我身边,比千次万次的强制性管教,都要好。”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沈伊眼眸微眯,半是嘲讽的说。
“不然呢?”桃花眼微挑,藐视他爱人的方式太过极端,向后摸索着牵秋绪的手,反问道,“像你这样把人逼走难不成是正确的?”
“……”沈伊双手抱臂,审视面前的三人,许砚冥一眼就能看出是高贵人家的少爷,竟为了普普通通一个高中生做到这种地步,发出一声嗤笑,“还真是天真,把人留在身边最重要,你能放任他跑,我可不能,给我让开。”
许砚冥看了一眼秋绪,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秋绪紧紧握住许砚冥的手,他很担心顾钦的精神状态,怕这次不护着顾钦,下次可能就见不到了,他拦不住沈伊,只有许砚冥可以,决定放软姿态,抬头看向男朋友,轻声道:“哥……”
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说了,许砚冥笑意更深,难得十分有礼貌道:“不好意思,让不了,家妻不同意。”
秋绪:“……”
啥玩意家妻?
顾钦:“……”
真有意思。
沈伊刚刚和他打了一架,两人实力大差不差,若许砚冥全力阻拦,他怕是连顾钦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纵容他了吧?”沈伊下颌线紧绷,目光锁在许砚冥身上,“就不怕有天骑你头上?”
“那又怎样。”许砚冥瞳深似海,笑着讽刺他,“总比夜晚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好。”
这话不亚于往沈伊心口刺了一刀,眼神变得凶狠,咬牙切齿:“我再说一遍,让开。”
“让不了。”许砚冥不厌其烦的重新回答他,在这场对话中,再次赢得胜利,爱人自愿留在身边,比过所有的威逼利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秋绪回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顾钦,低声道:“我带你走,别怕他。”
顾钦一阵恍惚,低笑道:“你还是你,一点都没变。”
秋绪:“嗯?”
顾钦低头看向他们紧握的双手,眉眼微挑,语气很浅:“要一直……幸福下去。”
秋绪还没说话,沈伊沉声道:“小钦,跟我回去,我不碰你,别给别人小两口添麻烦。”
“你才是麻烦。”秋绪立马呛他,说的话箭一般往他身上插,“顾钦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
“他成绩在一中前十,好大学任他挑选,可现在呢?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名声尽毁,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是这么对他的。”秋绪为顾钦鸣不平,有些话顾钦说不出口,沈伊不自知,“你毁了他一辈子你知道吗?”
沈伊盯着秋绪身后的人,挣扎与执拗并存,好看的脸庞格外扭曲,然后视线落在秋绪身上,眼神阴鸷,漂亮的少年无法无天的指责他,还真是不怕死。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再说一遍。”
许砚冥将秋绪往后藏,神色转冷:“你再吓他试试?”
气氛一度凝固下来,针锋相对,就连呼吸都是相互排斥的。
顾钦妥协了,他不想再让秋绪陷入这场风波中,他累极一般揉着眉心,低头靠在秋绪的肩头,一阵风吹过,他的话也说完了。
“算了吧,秋绪,算了,没办法的。”
秋绪浑身一僵,执着的抓着他。
相识六年的好兄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顾钦跳下火海。
“不行,顾钦,你不能……”
顾钦笑得灿烂,仿佛被迫经历这罔顾人伦、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不是他一样。
“秋绪,你要去看医生,好好治病,许砚冥会照顾好你的。”顾钦轻轻触碰秋绪的脸颊,“他很爱你,特别特别爱。”
秋绪不解,顾钦说的话太奇怪了,像是要永远在他生活中离去一样,他语气变得急切:“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是我看医生,那你呢,你又该怎么办?”
“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