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绪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六年前的七月初,烈日高悬,太阳炙烤着大地,天地间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的让人喘不上气。
期末考试结束,将会迎来将近两个月的假期,很多小学生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神情,可在这温暖的世间中,总有人在举步维艰。
秋绪背着书包拼尽全力往家里跑,汗水将过长的刘海打湿,粘在额头上,稚嫩的脸被太阳晒的通红,可他却不敢停下。
秋柒悦班主任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
“你妹妹?她被她爸爸在十几分钟前就接走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就见鬼了,秋祁把小柒带走能有什么好心思。
秋绪刚跑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了秋柒悦无助的喊声。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我要找我哥!”
秋绪一步跨两台阶上楼,一眼就看见一个大男人把秋柒悦夹在手臂和腰腹之间,秋柒悦哭个不停。
秋祁在一边和其他人笑着商量,谈笑间,秋绪听到了几个价格的数字,他脑子一热,用力推开抓着秋柒悦的男人。
小孩力气不大,可那人似乎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撞,身形不稳的往后退一步。
秋绪紧紧抱住秋柒悦,瞪着秋祁。
狼崽子般凶狠的眼神,秋祁不屑一瞥,继续与其他人讨价还价。
秋柒悦哭到颤抖,一个劲的往秋绪怀里钻,哑声道:“哥……”
“没事,哥哥在。”秋绪顺着她的背,将折叠刀藏在袖子下。
十二岁的秋绪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和责任感。
其中一人看了眼秋绪,打量商品的眼神让秋绪一阵恶心,那人笑道:“你这儿子长得不错,不如再加点钱两个都给我们?”
哪知秋祁摇头:“那可不行,若是个女娃肯定给你,可这是个带把的,给不了。”
“有什么区别?两个你都不喜欢,多一个少一个不都无所谓吗?”
“没听说过养儿防老吗?”
“得了吧,还养儿防老,你俩一天天跟仇人一样,还指望他给你养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秋祁怎么可能不明白,可骨子里的观念就是不能把儿子送走。
可养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人看出秋祁的挣扎,继续道:“这样吧,再加一沓,事成之后,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秋祁眼睛一亮,立马答应:“行啊。”
两个小孩怎么可能躲得过成年人的魔爪。
他们被强行塞进卡车后备箱,车子行驶了很久,久到秋绪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在极度的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却下意识紧紧抱住秋柒悦,藏在袖子里的刀也被他握住。
他是真没想到,秋祁竟然会为了钱做出这种事,他无声的笑了一声。
从小把他举在头顶上的秋祁死了,从他对叶晓扇巴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变得腐烂。
秋柒悦抓着秋绪的衣角,害怕问道:“哥……我们要去哪?”
秋绪在黑暗摸索着揉她的头,以示安抚,可他心里也没底。
“没事,只要我们一直在一块,去哪都无所谓。”
秋柒悦“嗯”了一声,扛不住睡意的她很快睡过去。
车子停下,昏暗的箱子里射进一束光,刺得秋绪睁不开眼,隐约中有人走进来,拽着他的手臂走出去。
他茫然的望着一座又一座山,他们这似乎最高处,一座豪华而高大的别墅像巨人屹立在高处,周围除了这一栋房子,其他的全是数不清的树木和遥远望不到头的山脉。
直到被摔在房间时,他才反应过来,除了他和秋柒悦,还有一男一女,年龄差不多。
其中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原本干净的白裙子此时满是脏污,脖子上还戴着家里人对她充满祝福的平安锁,一眼望去,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女孩。
另一个男孩盯了他们几秒,没反应的移开视线,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
一眼看去不好相处,这是秋绪的第一印象。
可能是女孩之间惺惺相惜,摔倒在女孩面前的秋柒悦被她扶起来。
秋柒悦弱弱喊了一声:“姐姐。”
女孩“嗯”了一声:“叫我小林就好。”
秋绪打量一下周围,典型的幽闭室的构造,整个房间除了被锁起来的门,只有一扇很高的小窗户。
想出去,难如登天。
秋绪坐到秋柒悦旁边,揉她的头安抚。
问女孩:“你们到这多久了?”
女孩回答:“我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可能家长都找疯了。
秋绪点点头,也不指望另一个满脸阴郁的男孩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秋柒悦扯着小林的袖子,大眼睛圆溜溜的看她:“小林姐姐,你可以跟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吗?”
没什么好隐瞒的,小林思考了一会,才娓娓道来。
秋绪听懂了,这是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到目前为止,小林见过五个人,他们分工合作,时常有不同的男孩女孩被拐过来,可大都没几天就被买走了。
原本有人看中小林的,可价格实在太低,他们不买,另一个男孩叫小煜,他因为太过阴暗,表情太凶狠,而没有人愿意买他。
小林抱着这个比她小一点的女孩,眼中低落:“这里有好多房间,每到有人来,就会让我们出去任他们挑选,如果不幸被选中,就只能跟他们走。”
“上次和我同房的一个女生跟我说,被带走后,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死,一个是被人压在身下苟活。”
秋绪背脊发凉,小柒才十岁,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后来,那个女生被挑走,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小林眼中闪着泪光,她指尖颤抖,哽咽道:“他们最喜欢漂亮的人,不管男女。”
秋柒悦似懂非懂,用小手擦去小林的眼泪:“姐姐。”
秋绪静默几秒,突然道:“这里,最特别的地方在哪?”
小林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之前别人跟她说的话。
“二楼有个房间,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送饭过去,不是我们这种白水煮菜,而是正常的饭菜,有菜有肉。”
“而且,买家来的时候,那里面的人从来不用出来,偶然一次我见过他一面,很瘦很白。”
“他不会挨打,不会挨骂,甚至那些人把他当祖宗供着,生怕他死了。”
秋绪低眸思考,猜测应该是一个被关起来的大人物,总得找机会去见一面,可能就是出去的关键。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小林急忙把秋柒悦的头发扯乱,用手沾上一些灰尘,涂在她脸上。
“?”秋绪看着这一操作,“这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