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是在一阵彻骨的阴寒与窒息中醒来的。
身下是冰冷的楠木棺板,四周是沉重的土腥气与腐烂的花香混杂在一起。她动了动手指,指甲刮过棺木内壁上那道她亲手刻下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划痕——那是她被活埋前,绝望中用发簪刻下的第三百二十七道。
第三百二十七天。
前世今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痛得她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她记得,自己是大周朝在位十年的皇后,沈氏宴卿。一生温婉恭俭,辅佐夫君萧景煜登基,为他铲除异己,甚至不惜毒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以安帝心。可最终换来的,却是萧景煜与她那平日里最是知书达理的庶妹沈瑶,在她病榻前的一杯“安神汤”。
那碗汤,断绝了她最后一口气,也将她年仅三岁的嫡子溺毙在御池之中。
“姐姐放心,妹妹定会好好照顾陛下,也会……好好安葬你的。”沈瑶那时穿着她赐的霞帔,哭得梨花带雨,眼底却满是得意与狠毒。
沈宴猛地睁开眼,棺盖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这具身体还有知觉?
她试着抬手,触碰到头顶沉重的棺盖。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前世积攒了二十年的怨念与恨意,她竟真的将那厚重的木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新鲜的、带着血腥气的空气灌入肺腑。
沈宴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此时正值深夜,义庄内阴风阵阵。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入殓时的素白中衣,手腕上还戴着那对萧景煜赐的羊脂玉镯。她伸手狠狠地将玉镯砸在棺材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玉碎,情断。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她便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皇后。这一世,她要这满朝文武、这紫禁皇城,统统跪在她脚下颤抖。
……
翌日清晨,沈府。
往日肃穆的侯府大门紧闭,门前却挂起了白灯笼,下人们个个神色匆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听说了吗?大小姐昨儿夜里……身子不适,已经去了。”
“哎,真是红颜薄命啊。听说侯爷已经请了高僧来做法事,说是冲喜……”
几个洒扫婆子窃窃私语,目光却不时瞟向正厅方向。那里,坐着一位身穿缟素的少女,正优雅地用着早膳。
正是“已死”的沈宴。
她面前摆着一碗参汤,热气氤氲。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告诉老爷您‘活过来’的事?”贴身丫鬟茯苓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问。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家小姐是如何从义庄逃出来的,又是如何在那一夜之间,从一个柔弱贵女变成了如今这般杀伐果断的模样。
“急什么。”沈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我那好妹妹沈瑶,不是正等着看我入土为安,好安心嫁给太子吗?”
她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茯苓,去打听一下,沈瑶今日穿的是什么衣裳?”
茯苓愣了一下,连忙应下。不多时,她回来禀报:“回小姐,二小姐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留仙裙,头上插着您上个月生辰时陛下赏的赤金衔珠步摇。”
沈宴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桃红色?留仙裙?在这国丧期间,一个侯府庶女竟敢穿如此艳丽的颜色招摇过市?若是被人弹劾,这便是“居丧无礼,心怀怨望”。
至于那支步摇……更是好极了。那是萧景煜赐给她,却被沈瑶暗中调换的东西。前世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生,这便是沈瑶僭越偷盗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