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灵堂，白幡低垂，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沈宴手持靖安王的腰牌，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身后的小太监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凤钮金印，亦步亦趋。沿途值守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目光中交织着好奇、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沈姑娘，这边请。”引路的太监低眉顺眼，却故意将她引向灵堂最偏僻的一处角落，那里堆满了尚未整理的卷宗箱笼，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沈宴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灵堂正中央，也就是萧景煜方才站立的位置。

她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或真或假的哭丧面孔，最后落在那具描金绘彩的棺椁上。

“淑妃娘娘。”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您放心，这后宫的账，臣女一定给您算得清清楚楚。”

说罢，她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向那张堆满祭品的供桌，伸手拂开碍事的果盘，将那枚冰冷的凤钮金印“啪”地一声按在桌案上。

“协理六宫，从今日起，开始。”

……

接下来的日子，长乐宫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算盘。

沈宴搬进了原本属于淑妃的寝殿，却并未享受半分安宁。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带着茯苓和几个从靖安王府带来的、绝对忠诚的暗卫，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账册里。

这哪里是协理后宫，分明是查账！

从尚食局的米粮采买，到尚宫局的布匹绸缎，再到各宫份例的发放……沈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

不出三日，她便发现了端倪。

“茯苓，去把近三个月来，各宫采买‘血燕’的记录拿来。”沈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着其中一本账册说道。

茯苓很快取来。沈宴翻开一看，眉头紧锁。

“奇怪，淑妃娘娘向来节俭，怎会每月都采买如此大量的血燕？而且……这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

她立刻命人去查供货商。

结果令人咋舌。那所谓的“血燕”供货商，竟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一位远房表亲开的铺子！而这差价，自然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沈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接连揪出了三名克扣宫人月钱、两名倒卖宫中物资的中高层管事。

她手段雷霆，不讲情面。凡是账目对不上、证据确凿的，一律先杖责三十，再行革职查办。

长乐宫上下，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