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玄铁。
沈宴手持靖安王的玄铁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直至长乐宫外。昔日淑妃所居的宫殿,如今白幡高挂,哀乐凄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檀香味。
“沈姑娘留步。”领路的太监低声提醒,“陛下正在灵前守夜,姑娘需在偏殿稍候。”
沈宴颔首,目光却已越过重重帷幔,落在正厅中央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上。
萧景煜。
那个前世亲手赐她毒酒、溺毙她幼子的男人。
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抚摸着淑妃冰冷的棺椁,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若非沈宴前世亲眼所见,恐怕也会被这“情深义重”的表象所骗。
“陛下,靖安王府的沈姑娘到了。”太监轻声通传。
萧景煜缓缓转身。
几年未见,他似乎更沉稳了些,眉宇间的戾气已被帝王威仪掩盖,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带着审视猎物的凉薄。
“沈卿。”萧景煜开口,声音低沉,“听闻你大病初愈,还特意来给淑妃送行,有心了。”
沈宴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臣女与表姐情深,闻其噩耗,五内俱焚。只是……”
她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女有一不情之请。”
萧景煜眯起眼:“讲。”
“臣女自幼随母习读诗书,略通文墨,更因表姐生前教导,熟知宫廷礼仪与文书往来。”沈宴语速平缓,却字字铿锵,“淑妃娘娘猝然长逝,六宫无主,文书积压。臣女斗胆,愿暂代淑妃之职,协理六宫事务,待陛下寻得合适人选,臣女即刻归府。”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淑妃身边的老嬷嬷立刻跪下劝阻:“陛下不可!沈姑娘虽是贵女,但毕竟年轻,且未曾册封,如何能协理六宫?这于礼不合啊!”
萧景煜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盯着沈宴,仿佛要看穿她的皮囊。
“沈卿,”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朕记得,你前世最是怕麻烦,连后宫请安都嫌繁琐,如今怎的……如此热心?”
前世。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沈宴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