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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禽兽不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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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夹着汗香,帷帐里的光恍惚明灭。

金链一寸寸收紧,铮然作响。身下人的面容半埋入软枕。

月织贪婪地伏下身,温热的甜腥在唇齿间漫开。

“楚宣,楚宣……”她听见自己发出餍足的呢喃。

她捉起一支笔,饱蘸丹砂,在那片光洁的脊背上,写落四个端正的大字:

如、朕、亲、临。

写罢,凑近吹了吹墨,欣赏片刻,满意至极。

她伸出手,把那人压在软枕里的脸扳过来,嘟囔着又唤了一声:“楚宣——”

未来得及吻上去,漫天风雪便倒灌入梦。

透骨奇寒。

汉白玉的阶下,积白盈尺,一人跪在雪地里,不着寸缕。

雪花落在她光洁的脊背上,又被体温化成冰水,顺着冻得青紫的肌肤蜿蜒流下。

发丝结霜,呼气凝雾,名剑为我而折。她餍足地弯起嘴角。

月织听见自己悠悠开口:“宁爱卿,还想不想着辞官了?”

声音嘶哑,破碎在风中:“臣……不敢了。”

膝盖压出两道深深的雪辙,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到了月织的脚下。

温顺的头颅抵着明黄皂靴。

“这才对嘛。”月织慵懒而惬意。

话音未落,那道惨白的身影忽地模糊了。

别走——

但话来不及出口,人已然惊醒。

五感逐渐回笼,月织躺在那儿喘了半晌,只觉被汗浸透的薄衫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甚为难受。

她想坐起来,刚一动,身旁便有人轻轻“哎呀”了一声。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这一声惊喜的低呼后,原本安静的宫人们顿时活络起来。有人忙着掌灯,有人绞来热帕子,有的捧着药碗凑上前来。

月织左顾右盼。

四壁砖面上绘蟠龙、云凤,仰头可见日月纹藻井,都是帝王规格。床榻边围着明黄缭绫帐,四角悬东珠流苏,被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诶?这不是母皇的寝殿吗?

她拍了拍脑袋,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夜的十五岁生辰宴上。她多饮了几杯石冻春酿,便趴在食案上醉得不省人事。

难不成,是母皇把她抱回寝殿了?

想到这,月织扯着沙哑的嗓子嚷嚷起来:“阿娘!”

几名一等大宫女已替她解下汗湿的亵衣,正用温热的细葛布巾擦拭她的身子,听闻她这一嗓子,纷纷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

其中一人抖落开一件霜青色亵衣,要伺候她换上。

她拉住人家的手:“我阿娘呢?”

那人熟门熟路地俯身行礼,嗓音细腻地温言道:“您乖乖换了衣裳、用了药,奴婢便差人去请太皇太后来,好不好?”

“不好。”月织拉下脸,“我说的是阿娘,才不要见太后呢。”

大宫女笑吟吟地哄她:“好好好,您先把衣裳穿上要紧,当心受了凉。”

“不穿!”月织一眼瞥见那寝衣灰不拉几的,大吼一声,“丑死了,内侍省里最老的太监都不穿这颜色!”

她猛然掀开锦被,跳下床,命令道:“我要见皇帝。”

宫女内侍们面面相觑,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墙角一人偷偷抹眼泪:“御医不是说陛下快痊愈了么?”

身边人低声叫她:“快别哭丧脸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今日看着已然好多了。”

还有一眼尖的内侍,疾步至门边低声传话:“速请宁大都督来,陛下这症候,怕是又要发作。”

“啊——”

果不其然,话传出去没多久,月织便对着榻边那面錾金蟠螭纹铜镜惨叫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镜中人。

“我怎么老了这么多??”

她惊恐地再次向镜中望去,定睛细看。只见记忆中圆润的脸颊清减了不少,颧骨和腮线都显出棱角,本应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下泛着浅浅青影,因病气未消而黯然无神。

“您正当春秋鼎盛,哪里就老了?”还是那捧着寝衣的大宫女,趁她发愣之时,三两下便不声不响地替她把衣裳穿上了。

轻暖的晓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飘进来,吹得帷幔摇晃。

月织呆呆地望着窗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一夜之间,怎么就仿佛老了十岁?

难道是那酒有问题?难道是有人给大乾朝最尊贵、最受宠爱、最独一无二的公主下毒了?

对,定是如此!

“呜呜呜哇,阿娘,出大事啦——”她声泪俱下,哭嚎声穿墙过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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