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值守的内侍贴着门缝听了听,吓得小腿转筋,生怕皇帝下一刻便跑出来大开杀戒:“宁、宁大都督怎的还没到?”
旁边的大内侍卫比他还慌:“快了,快了,宁大都督保佑,宁大都督保佑……”
“哗啦”一声,昭华殿主殿的雕花格扇门被人从里侧用力拉开。
“你们谁见着皇帝了?”
月织眼角犹带泪痕,瞳眸在天光的照映下红如血玉,面色则莹白透青——实在不太像个活人。
殿前庭院中,宫女、太监和侍卫齐齐膝弯发软,“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无人搭理她,月织柳眉倒竖:“我问话呢!陛下哪儿去了?”
“陛下就是您呐。“大宫女追出来,哭笑不得地替她披上一件罗帔。
“我?”月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丝毫不信,“讲这种玩笑话,你想掉脑袋不成。”
“奴婢不敢拿陛下玩笑。”那大宫女苦苦劝说,“您先回殿内歇着可好?”
“不回!”月织气得直跺脚,“本公主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与阿娘说。”
她一把拂开宫女的手,大步向丹墀下走去。
满院的宫人顿时炸了锅,纷纷跪行上前阻拦。
“好哇,公主你们也敢拦,真是反了天了。”月织怒气冲冲,推搡着就往外闯。
大宫女追在她屁股后头,一面替她拢着滑落的罗帔,一面急得满头大汗:
“您重伤未愈,不宜出殿。”
“哎哟我的陛下,那是侍卫的刀,碰不得啊!”
……
正闹着,外院忽传唱礼声:
“大都督到——”
显而易见,这四个字十分灵验,满院的慌乱霎时止住,人人皆长出一口气。
传唱声落,便见一人身着玄色辟邪纹劲装,束赤金蹀躞带,佩错银短刀,穿过院中跪伏的人群,不急不徐地向她走来。
月织眯起眼,上下打量起这位大都督。
只见她身量颀长,肩背甚为挺拔,腰线在束带的勾勒下窄紧而有力。再往上,最勾人心魄的便是那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配上一对远峰眉,虽说凶了点,但好看,相当好看。
身形和样貌都当数上上乘,月织在心里频频点头。
只不过,此人腰间佩刀,在昭华殿中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不就是话本里的大奸臣的排场吗?
“喂,你可知道陛下去哪了?”她对着那好看的大奸臣嚷嚷起来,“我有非常要紧之事。”
来人站定在她面前三步处,并未行礼,负手看着她:“有何要紧事?臣可代为奏禀陛下。”
“你?”月织不信任地斜眼看她,“你是哪里来的,我怎的从未见过你。”
“臣,银鳞卫大都督。”那人嘴角抽了抽。
“银鳞卫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月织一头雾水,“你是正经大奸臣……大都督吗?”
她强调道:“本公主的事,可是会叫朝野上下全都十分震撼的那种。”
“震惊朝野?”宁楚宣眉梢微动,“但说无妨。”
“有人给本公主,下、毒、了!”月织一字一顿。
说罢,她挺直腰板,目光灼灼,且看这位奸臣要如何面对谋害公主的惊天大案。
宁楚宣敷衍地“哦”了一声,又敷衍地问道:“何时之事?”
“就在昨夜!”月织拔高了声音,对她波澜不惊的反应甚感不满。
“昨夜。”宁楚宣微微颔首,又问,“是何人下毒?”
“这不正该你们去查么!”月织叉腰瞪眼,“本公主若是连凶手都知道,还要尔等何用?”
“言之有理。”宁楚宣随口应道,“记下了,定当严查。”
记下了?记哪儿了?她两手空空,连纸笔都没有!
“竟敢糊弄本公主!你叫什么名字,报上来!”月织气结,凶恶地撂下狠话,“等我见着阿娘,定要叫她好生骂你一顿,三年不给你发俸禄!”
“臣,宁楚宣。”
“什么?你、你你是宁楚宣?”月织吓得向后仰倒栽去。
身后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
梦中那些香艳又凄惨的场面涌入脑海。
虽然月织确信、笃定、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这么禽兽不如的事。
但,万一是真的呢?
这这、这她不会真的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吧?
戏文里,这般人物想弄死个公主皇子,那还不跟踩死只蚂蚁似的。
月织越想越怵得慌,决定先问清楚,免得自己吓自己。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宁楚宣,我、我可以看看你的背吗?……还有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