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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饿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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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帐外画角长鸣,沉肃的号音将月织从睡梦中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翻身,习惯地往旁侧踹一脚,却踢了个空,宁楚宣早已不见踪影。

“来人!”月织顶着凌乱的头发,坐起身。

帐帘轻掀,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端着盥洗的铜盆,小心翼翼地挤了进来,正是昨日那都虞候赵明。他腰弓得极,眼睛紧盯脚尖。

月织语气不善,道:“宁楚宣呢?”

“回陛下,大都督去点卯查营了,吩咐臣在此伺候。”赵明低头侍立,不敢抬眼。

“你伺候?”月织面色不善地打量他一番,“朕看你笨手笨脚的。你会梳发么?”

“这……”

“朕要梳天子式样的,天下第一尊贵那种!”她又拔高了调子,寻常公主、大臣的式样,一概不许。”

赵明陪着笑,腰弓得更低:“陛下恕罪。臣原是寻了梳头的人来,但大都督发话,说……说军中艰苦,让陛下亲自动手。”

月织气得胸口起伏。这宁楚宣,分明是存心折辱!

可如今流落军营,人为刀俎,

她只得亲自动手,蘸水漱口,胡乱擦了把脸,又用在宁楚宣枕下摸来的发绳简单束发。

待她走出内帐,赵明端上早膳:糙米配麦饼。

“陛下恕罪,这早膳也是大都督吩咐备的,臣实在不敢违逆。”

月织在心中把宁楚宣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揉着空瘪的肚子,与那张麦饼对视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咬一小口。

但娇弱的脾胃实是无法承受连吃两顿粗食,“哇”地吐了出来。

“撤下,朕不吃了。”月织心生烦闷,却也知道为难一个下属无济于事。

要怪,只能怪宁楚宣这乱臣贼子存心折辱。

她把竹箸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打算出去遛达遛达,顺道探一探银鳞卫的虚实。

赵明赶忙道:“陛下,大都督临走前交代臣……”

“她还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月织满脸杀气。

“大都督说,陛下在中军大帐四周走走无妨。只是千万莫要去辕门和校场,怕流矢无眼,惊扰了圣驾。”赵明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这位陛下又发作起来。

月织斜睨他一眼:“哦?她不让朕去,朕偏要去。朕乃天子,这军营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是朕不能去的?”

说罢,她撩开帐帘,抬脚就沿着昨日来时的马道向辕门走去。

赵明亦步亦趋地追:“陛下,陛下!大都督临走前千交代万交代的!”

银鳞卫这处行营扎在太仆寺治下的牧马场,地势开阔,水草连天。放眼望去,缓坡上灰青色军帐与深草交错,马蹄踏出的黄土新路蜿蜒其间。大帐前不远处,一杆高逾两丈的玄底银线蚀日纹帅旗立于正中,其后有青、赤、白、黑、黄五色旗依方位列阵,象征着五方拱卫、令出中军。

显然,军中早已接到皇帝驻跸行营的消息。沿途巡逻的甲士见着月织身上的赭黄锦袍,便立刻单膝跪地,高声齐呼:“参见陛下!”

月织满意地点头。

瞧瞧,到底是天子,走到哪儿都有人跪。

行至一处卡口,值守的队正激动得满面通红,扑通跪倒:“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得见天颜,小人三生有幸!”

月织越发志得意满,学着记忆里阿娘的架子抬手虚扶一记:“爱卿辛苦,平身罢。”

说罢,她便直勾勾地看着那队正,只等撤障放行。

那队正当场如遭雷击,连连磕头:“小、小人何德何能,当得起陛下一声爱卿!”

他眼眶一热,只觉这辈子值了。

月织等了半晌,不耐烦了,这人怎么光磕头不放行啊?

赵明阴魂不散地冒出来:“陛下,军中无令不得擅撤卡防,不如待大都督回来再说?”

“嗯?”月织指了指他后腰挂着的鱼牌,又指了指那队正,一挥手,“你这不就是令么。拿你的腰牌,放朕过去。”

赵明哭丧着脸:“陛下,腰牌是臣的身份凭信,不能给旁人使的。您不如先回帐歇息片刻,待大都督回来,再……”

月织神色一沉:“什么意思?皇帝要过去,你拦着不让过去。你是月贤余党,想谋反不成?”

赵明差点撅过去,立时双膝跪地:“陛下明鉴,臣与逆贼从无交集!”

“哼。”月织一把扯过赵明的鱼牌,递在那队正的眼皮底下,“鱼牌在此,赶快放行!”

谁也不想再被扣上月贤余党的帽子,拒马与蒺藜徐徐撤去。月织轻嗤一声,昂首阔步过了关哨。

拿着那块“银鳞卫都虞候”的牌子,顺利地连过三道卡后,道路两旁营帐渐渐密集,山呼万岁不绝于耳。

月织大摇大摆地走在土路上,衣袍下摆沾满泥灰也不觉扫兴,反倒指点起来:

“这泥巴路坑坑洼洼的,回头让宁楚宣全铺上青砖。”

“那几个井边打水的怎么光着膀子?简直有伤风化,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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