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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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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织心口怦怦直跳,止不住侧头去望身后那地动山摇的黑暗处。

忽听得高处传来几声激昂的啾鸣,是前边开路的几骑已然登顶,正驭马在丘上嘶唤同伴。

这乌骊听到唤声,向前伸长了脖颈,连蹬带扒地拼命向上扑腾,月织与宁楚宣皆被溅得满脸泥水。

又经数十息,身下骤然一缓,战马终于冲上丘顶平地。

顺着高处的平缓地带,又继续向前疾驰了半里有余。

身后趋于平静,只听得风声,宁楚宣这才抬手勒缰。

马蹄渐慢,雨势渐歇,几炬火把相继亮起。

宁楚宣翻身下鞍,向随从走去,一面下达命令。她冷峻的声线夹在夜风里,飘至月织的耳畔,但她究竟说了什么,月织半个字也没力气去听。

宁楚宣一走,胯下战马便烦躁起来,原地颠跳不止。月织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下去。

好在一名亲卫及时上前稳住鞍辔,屈身让她踩着肩头下来。

双脚沾地,月织才发觉自己早已衣衫不整,跣足露趾。所幸这一带草深及膝,她顾不得仪态,就势往草里瘫下,总算遮住了满身凌乱。

不知躺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未有那么久。

马蹄声渐近,几簇火光拨开夜色。

黑暗里有人扬声断喝:“哎——那边的——这是我们太仆寺的御马,偷盗者,死罪!”

一名亲卫当即火起,扯着嗓子回吼:“放你祖宗的屁!这是银鳞卫的马!”

那头,又有人嚷嚷起来:“怎么回事,银鳞卫的马也跑了?”

说话间,两骑已然行至近前。

月织这才借着火光看清:一人玄甲覆身,满脸泥浆,正是银鳞卫的游奕使岑亭山。另一人圆领青袍,戴顶歪斜的幞头,瞧着像太仆寺牧马的小吏。

岑亭山望见宁楚宣,便原地怔住:“大、大都督?您怎么在这儿?”好半天才下马行礼。

那小吏却抢先打躬作揖,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哎哟,原来是大都督当面!大都督万安,大都督辛苦,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丘下那群惊马,眼下如何了?”宁楚宣抬手示意岑亭山免礼。

“回大都督,已无碍了!”那小吏点头哈腰,“马群全力疾奔五里,到这儿早已力竭,大半都散在坡下吃草。少数冲上坡来的,小的们也都赶下去了,断不会再惊扰大都督。”

宁楚宣略一颔首,又问:“斥候先前来报,马群破栏后是朝行营来,应当是往东。怎会忽然转头,全往北来了?”

“回大都督,”岑亭山抱拳回话,“卑职当时正在邻近处探路,恐怕惊马危及行营,便与这位马监一合计,点了几匹老马在前头带路,把马群往北引。”

“是是是!”那小吏忙不迭地附和,“多亏岑将军当机立断!小的们寻思着,这群畜生狂奔有一炷香的工夫,眼下也该力竭了,便赶来收拢,没想到……”

“好端端的,马群怎会惊了?”宁楚宣冷声逼问。

“嗐,大都督有所不知,”那小吏一脸苦相,“是上头忽传急令,要连夜迁走御马。小的们催赶得急,又碰上打雷下雨,有一圈没来得及骟的公马炸群了,几百匹马全跟着受惊。”

宁楚宣眼眸微垂,又问道:“太仆寺的文书,叫你们往哪处迁?”

“回大都督,文书上指了邙山这一带。”那小吏答道,“上头嘱咐小的们说,只消看好马群,莫踏入陵界,便无妨碍。”

……

这一通问答,月织半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她正歪在草窠里,冲着那满脸泥浆的岑游奕使,不住地挤眉弄眼。

这位岑爱卿,生得英武,临危不惧,轻轻松松就引开了几百匹疯马,不但是朕亲自提拔的忠臣,还是个难得的将才。

岑亭山被她看得发毛,分辨了半天,才认出坐在草中那狼狈不堪的人竟是皇帝,登时大惊:“陛、陛下也在?臣参见陛下!”

月织眉飞色舞地半坐起身,连声夸道:“好爱卿,这么一大群疯马,叫你三两下就引跑了,营里多少将士的性命,可都是你救下的!”

这可是她头一回亲口许人加官进爵,还是当着宁楚宣的面!

“你护驾有功,回头朕定要重重地赏!”她越夸越来劲,恨不能即刻就替这位新得的爱将连升三级。

话音未落,四下气息骤冷。

宁楚宣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月织:“护、驾、有、功?”

“敢问陛下,岑游奕护的是哪门子驾?功劳又从何而来?”她唇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这……”月织挠了挠脑袋,没想出个所以然,但依旧理直气壮,“朕是天子,朕说她有功,她就有功!”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说一不二。”宁楚宣信手拂了拂甲上的雨水,踱近两步。

她盯了月织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还请陛下金口明示,这护驾有功之人,究竟是谁?”

“大、大都督,”瞥见宁楚宣杀人的脸色,岑亭山先扛不住了,单膝跪下,磕磕巴巴道,“今夜引马,是臣分内之事,实在……实在当不起护驾之功。”

宁楚宣一字一顿:“陛下说,到底是谁?”

月织瘪了瘪嘴,想起方才在风雨雷电中贴护在身后的温热。

“是你……”说完,她半是心虚半是嘴硬地又补了一句,“行了吧!”

宁楚宣的神色丝毫未见缓和,轻嗤一声,将脸别向旁侧,再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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