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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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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织的耳畔唯余雨点敲击兜鍪的“叮当”乱响。这唯一能用于挡雨的兜鍪,还是方才出帐时宁楚宣顺手扣在她头上的。

宁楚宣控马时伏身极低,月织被压得直不起腰。她勉强侧过脸去,才没叫口鼻埋在马鬃里。

疾风如利刃般划过脸颊,她艰难地大喊:“宁楚宣!那军营的栅栏……到底拦不拦得住几百匹疯马啊!”

风声太大,将她出口的言语卷走大半。

“拦不住。”宁楚宣的脸颊紧贴在月织后背上,“臣只能派轻骑两侧夹行,逼引受惊马群转向。”

她呼吸间的热气透过单薄湿透的衣袍传来,算是月织在黑天雨地里寻到的唯一慰藉。

“那为何走得这样急,连油衣也不给朕备?”因着口中进了雨水,月织似有哭腔。

“太仆寺的马栅离中军不过一两里地,没有功夫沿途起拒马、拉绊马索了。”

□□那乌骊四蹄腾起,跃过浅溪,月织惊呼一声,宁楚宣扣紧她的腰身,将她稳在鞍上。

“行营怎么办?那么多将士呢!”月织颤声叫问。

身后忽而一寂。过了半晌,宁楚宣才声嘶力竭地吼道:“军中自有人处置,陛下千金之躯,岂可犯险。”

月织浑身僵直,心知大祸将临,咬死唇肉不再出声。

远处天地黑魆,辨不清四下方向,亦数不清脚程,只觉这雨越下越大。

约莫百息后,连绵不绝的滚雷声里,逐渐混杂了另一种响动。

“轰隆隆——”

沉闷,浑厚,如远海狂涛自九天飞泄,如崩岳横摧致大地将倾。

成百上千的铁蹄践踏在黄土原上。

“我们……我们逃出来多远了?”

“不足三里。”

一道刺目的白练闪过天际,蛛网般的紫电撕裂浓云,短暂而刺眼地照亮了广袤的原野。

月织的余光向后方瞥去,骇得忘了呼气。

那是什么景象?水草丰沃的平原已化为一片翻腾的泥沼,而在那泥沼尽头,涌动着铺天盖地的黑色轮廓,犹如阴泉中爬出的魑魅。无数幽青色的狂暴的眼,如鬼火浮空。

天地重归黑暗,雷声接踵而至。

“宁楚宣!”月织绝望地嘶吼道,“你后头!全是马!追上来了!”

“看到了,莫乱动,当心跌下去。”宁楚宣将缰绳在抱紧月织的那只手上绕了两圈,另一手按住腰间横刀。

月织环顾左右,试图寻得些许安慰。

随行护卫的几十骑亲兵俱是单手控缰,铁鳞森然。前行开路者皆提风灯,外围护阵者已然单手绰起陌刀。

见依旧有人列阵拱卫在旁,月织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见了鬼了!”她抹去眼睫上的水渍,仰头大骂道,“邙山洛水之间何等宽广,太仆寺那帮文官养出来的呆头马,怎就跟认了娘似的,盯着朕追啊!”

“马是群畜,受惊时只知盲从同类。我等在前,恰被它们当作奔逃的同类,一路追随。”宁楚宣喘息着咬牙。

又过里许。

月织伏在马背上,只觉身下坐骑颠簸的幅度似比方才缓和了些。

她听见了沉重的呼气声,除了从后头那人身上传来,也来自身下这匹奔突数里的乌骊。

然而,身后的响动却愈发震耳欲聋。

“宁楚宣!”月织死死揪着马鬃,凄声大叫,“它怎么慢了啊?我们是不是要被踩死了!”

“闭嘴。”

“我不想死啊——!”

身下乌骊踉跄了一下,月织慌得六神无主。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缨兜鍪,不假思索地朝雨地里抛去。

接着,她又解下腰间镶玉的金带,连带着系于其上的环佩,一并掷出。甚至还不忘蹬脱了脚上的那双牛皮绣龙六合靴。

宁楚宣腾出握刀手,按住她还在胡乱扒衣服的胳膊:“陛下!做什么!”

“给它卸重啊!”月织发髻早乱,乌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这破铁帽子少说也有三斤重!靴子带子都是累赘!”

恰在此时,平缓的原野忽而隆起,一道十数丈高的土丘如同巨龙的脊背,突兀地横在前方。

开路的亲兵先行纵马直上。

此坡陡峭异常,加之暴雨冲刷,满坡黄土早已化作泥瀑。

“抱紧马脖子!”宁楚宣厉喝道。

月织慌忙伏低,双臂搂住马颈。宁楚宣俯身压住月织的后背,双腿重夹马腹。

乌骊打着响鼻,迎坡一跃而上,奋力狂冲数十息。

然则雨后吸饱水的黄土滑腻如脂,乌骊终是后继乏力,蹄下泥浆滑动,马身已有向后出溜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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