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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体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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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恭坊坐落于洛河以北,瀍水穿坊而过,水畔古柏垂荫。

坊东与北市相接,终日车马喧阗。一渠之隔的坊西则是高门列第,碧瓦连甍,挑担卖果、推车送冰的小贩沿街而行,到了这一带,也皆敛息屏气,不敢高声吆喝叫卖。

月织跟在宁楚宣身后,沿思恭坊中一条南北向坊道行了不久,便在一座轩敞的大宅旁停了下来。月织探头一打量,只见宅门前阶石平阔,朱扉深阖,铜环映日生辉,画戟森然齐列。

临下马前,宁楚宣回过身,隔着马头对月织寒声警告:“进府之后,不得乱走,不得惹是生非,更不许暴露身份。否则,臣立刻拔营回开封,陛下就独自留在京城,与太皇太后周旋罢。”

月织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保证听话。”

侧门内的小厮听见动静,探头一望,旋即惊喜交加地大喊:“女郎回来了!”

两鬓斑白的老管事急匆匆奔出门槛,一见宁楚宣,立时长吁短叹起来:“哎哟,我的女郎,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半个月京中乱作一团,您日日不回府,夫人可是急坏了。”

“公务缠身,走不开。”宁楚宣将佩刀解下递给身后的亲卫,大步跨入门槛。

月织跟着进了门,而后便信手扯下帷帽,也扔给那亲卫,左顾右盼地张望起来。

迎面绕过雕着苍松云鹤的影壁,便见一处雅致的前庭。庭中辟有一方小池,池水清可见底,倒映天光云影,池畔错落有致地栽着几丛紫竹。雨后望去,修竹翠滴,水波盈盈,颇具雅趣。

穿过前堂,月织快走两步,揪着宁楚宣的袖口,好奇道:“大都督,你这宅子倒清静。我还以为青齐宁氏这等名门望族,定是住着一大窝人,每日晨昏定省,吵闹不休呢。”

宁楚宣任由她揪着,脚下生风,径直往后院走去,企图尽早将这尊随时可能生乱的大佛安置到自己院中,关门落锁。

“青齐宁氏嫡脉多居于故土。我家是远支旁脉,原籍在江南道。”宁楚宣敷衍道。

“江南道?水乡啊。”月织连连颔首,觉得那是个好地方。

“是楚宣回来了?在哪呢!”

二人正说话间,一道略带哽咽的妇人嗓音先于人影穿过回廊。

紧接着,一名头梳高髻、身着秋香色团花半臂的妇人,在四五个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匆匆自内堂拐了出来。她眼角犹带泪痕,刚见着那一身紫袍,便不顾仪态地径直扑上前来,一把握住宁楚宣的双手。

“母亲。”宁楚宣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动容,她顺势半欠下身子。

“宣儿,你可被乱军伤着了?”那妇人对宁楚宣上下摸索,在她双臂、肩头和胸腰处仔细察看,生怕有哪处带着暗伤。

“让母亲忧心了,女儿一切安好。”宁楚宣轻声细语地安抚母亲,“叛乱早在五月初五当夜便平息了,只剩下些善后之事……”

那妇人长舒了一口气,余光一瞥,落在正摇头晃脑地逗弄竹下狸奴的月织身上。

她面色一沉,方才那股慈爱之意荡然无存,厌嫌道:“月娘子这是什么打扮,不在宫里好生待着,又跟来我家做甚?”

月织惊讶地扬了扬眉,心下暗道:奇了,听这夹枪带棒的语气,竟像是与我有些私怨?

月织何曾懂得“害臊”二字怎么写。

她笑嘻嘻地松开那狸奴的后颈,上前两步,紧挨着宁楚宣站定:“哎呀,不知这位夫人该如何称呼啊?”

宁楚宣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她身侧挪开:“家母本姓周。”

月织向那妇人颔首致意:“原来是周夫人。我看您对我颇有些微词,可是我们以前结过什么梁子?”

“你、你欺人太甚!”周夫人颤手指着月织,怒极反笑,“连一声’宁夫人’都不愿叫!可是觉得我出身不够显赫,配不上这青齐宁氏的门楣?!”

月织瞠目结舌。这也能挑出错处来?果然是仇人眼里出王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无辜地扭头去看宁楚宣。

宁楚宣向一旁的老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的会意:“夫人,女郎从外头来,满身尘土,还得去后院更衣呢,您先回内堂听几折戏,消消气?”

仆妇们一拥而上,半推半扶地将周夫人往内堂劝。周夫人一步三回头,看月织的眼神恨不得要在她身上剜下块肉来。

“这可不能怪我惹你娘动气,是她自己看我不顺眼。”月织忿忿不平,“你说她姓周的,我听了你的,唤她周夫人,这有何错?”

宁楚宣头疼地拉着她往后院走:“是臣的错,未分清这称呼里的讲究。”

她顿了顿,又说:“家母不知晓您的真实身份,说话冲撞了些,还请担待。”

月织倒是想发难。

但转念一想,万一把宁楚宣气回开封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她便悻悻地闭了嘴。

穿过第二进院子的垂花门,一抹鹅黄色倩影在回廊尽头闪过。

那是一名不过十五六岁的娇俏少女,怀中抱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快步跑来。

“长姊,你总算舍得回府了!”

她往宁楚宣身后看去,望见月织那张眉眼如画的脸后,笑容愈发灿烂:“阿姊!你也许久没来府上了。”

这一声清甜的“阿姊”,喊得月织浑身舒泰,龙颜大悦:看来也不是整个宁府都不待见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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