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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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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都督,昨日户部一别——”奚侍郎落座后,对着宁楚宣遥遥拱手。

这一拱手,他便瞧见月织了。

他未尽之言戛然而止,脸颊上的肉抖了几抖,浑浊的眼珠子四处乱转,最后死死瞪向宁少卿,恨不能当场质问:有这等人物在,怎不事先递个话!

“他是不是认得我?”月织见这奚侍郎面露惊慌,疑惑问道。

“六部侍郎乃常参官,隔三差五便要在御前奏对,当然认得陛下。”宁楚宣答。

“你阿娘和阿爹都有品阶在身,却没面过圣?”

“朝会、大典远远见过,私下并不相识。”

“哦。”月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连忙撇清干系,“可说好了,这是他自己认出来的,怪不到我头上。”

宁楚宣烦躁地拨弄案上银箸:“谁料得到,来的偏是这老东西。”

“朕昨日就看出来了,你对官场人情是一窍不通。”月织心里只觉好笑,面上却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要把你卖给姓奚的,你连宾客名册都没摸清楚。”

那头,奚侍郎早已被月织阴恻的眼神盯得坐如针毡。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绕过食案,来到宁楚宣与月织跟前,长长一揖到底:“贵、贵人,大都督。昨日多有失礼,那桩公务,臣……下官定当尽心,尽心。”

宁少卿坐在上首,见状忙伸手虚扶,笑道:“家宴小聚,世兄就莫称官职了。今日这厅堂里哪有什么大都督,不过晚辈而已,唤她楚宣便好。”

奚侍郎连声称不敢:“下官不过痴长几岁,不敢托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月织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了银箸,用宁楚宣的袖口抹了抹嘴。

周夫人见气氛恰到好处,便端起酒樽,看向对面的奚侍郎,笑盈盈道:“今日借夫君寿辰,当着亲朋旧友,妾身也想将那桩议定的喜事,与奚兄定下来。”

“在座都是知道的,我家楚宣,都二十有六了,还连门亲事都没个着落。长姊迟迟不嫁,底下几个妹妹的终身大事,也都跟着耽搁。”

奚侍郎举杯虚晃,只道:“大都督为国尽忠,殚精竭虑,实乃朝臣楷模,老夫自愧弗如!来,敬大都督一杯!”

说完,他便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周夫人执樽的手僵在半空,扭头看宁少卿一眼。

宁少卿亦觉出几分蹊跷。他递了几个眼神,见奚侍郎仍不搭理,只得自己叹息着接了下去:“夫人这话,正说到我心坎上。楚宣一个女儿家,终日在外抛头露面,与满朝的男人同列共事,成何体统?若能寻个妥帖的夫婿,安心相夫教子,辞了外头那些差事,我与内子也能放下心来。”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向那个奚氏年轻人:“贤侄,你年纪轻轻,已官至六品,实属前途无量。不知你看我家楚宣如何?”

那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世伯谬赞!令爱才貌双全,晚辈心向往之。”

周夫人掩唇笑道:“极好。”说着便要再提议亲。

奚侍郎却迅速将他那侄子按回座上:“小子,还不速速闭嘴!在座皆是贵人长辈,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瞪了侄子一眼,小声警告他不得再口出狂言。语罢,便捧着酒盏自斟自饮起来,含混地咂嘴:“好酒,好酒啊……唔,后劲儿上来了……”摆出一副半醉的模样,不再搭理旁人。

全场一时静住。

末席,宁楚宣那小妹宁楚蘅却不怵这冷场,她脆生生开口:“阿姊不嫁,又有什么打紧?我半点不急的。”

“你呀,没规没矩惯了。”周夫人嗔了她一眼,“你不急,你堂叔家那几个姊妹,焉能不急?”

“母亲说的是。女子终归是要嫁人,否则纵有天大的体面,也算不得圆满。”一名峨冠博带的男子起身接了腔,“楚宣年岁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于生养不利。”

月织斜眼瞟过去,低声问宁楚宣:“此人又是谁?”

“我兄长。”宁楚宣语气漠然。

“何处高就?”

“左金吾卫,挂个中候。”

“呸!”月织吐出一根鱼刺,“金吾卫的丘八羔子,管到我银鳞卫头上了。”

宁楚宣嫌恶地皱眉,执箸将那鱼刺夹入骨碟:“只在军营小住几日,你便满嘴兵痞粗话。”

宁少卿见长子开了口,便也抚着颌下长须,赞同道:“楚宣,今日虽是家宴,但当着你奚世伯的面,为父也得数落你几句。你近来行事,实在是太沉不住气……”

他欲言又止,却不敢直说,末了“嗨”地叹息一声:“罢了。那滔天的权柄,岂是一个女儿家压得住的?奚家郎君有意于你,是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的好亲事。听父亲一句,趁早递道表辞了官,安安生生嫁人去罢。”

周夫人用帕子揩着眼角,愁容满面地附和:“正是。你成日在外头奔波,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为娘看着,当真心痛。”

“你去说他们两句。”月织眸中浮起怒愠,她在案下轻踹宁楚宣一脚,“总在耳边嗡嗡乱叫,倒胃口。”

宁楚宣从玉碟中拿过一只菱角,指腹施力,硬壳应声裂开。她将白嫩的菱肉放进月织碗中:“吃。”

月织一拍桌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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