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织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挑开帐门前厚重的毡帘,迎面便见帐外早已候着十数名将领。
见到皇帝,众人纷纷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月织随手一抬:“都平身罢。”
为首的是那姓彭的都知兵马使,他躬身道:“陛下,臣等奉大都督命,前来议事。”
“不巧得很,宁楚宣没空。”月织拦在帐门口,双手抱臂,“她喝醉了。”
“醉了?这怎可能?”一旁的都虞候赵明如遭雷劈,“大都督素来滴酒不沾呐!”
“正是醉得蹊跷,朕也纳闷。”月织一脸”朕也很为难”的凝重,“她酒后发疯,把那道拔营军令撕了个粉碎,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去了。这拔营撤军事宜,恐怕是要暂且搁置了。”
“什么?!”众将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大帐内忽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吱呀——哗啦啦——”
是木榻摇晃与金链相撞之音交织,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势浩大,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听见了没?这便是发酒疯的响动。大都督这会儿正神志不清呢。”月织强行解释道。
听着帐内诡异的挣动与低咽声,一众银鳞卫将领们面面相觑。虽不信这向来冷肃自持的大都督能喝得撒泼打滚,但借给他们八个胆子,也是不敢贸然冲进去探个究竟。
月织清了清嗓子:“既然宁楚宣人事不知,那今日这军议,便由朕代为主持,诸卿可有不服?”
宁大都督都不在,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皇帝顶嘴?
众人慌忙齐齐抱拳躬身:“臣等不敢。”
“那朕就开门见山了。”月织顺手扯过一把胡床,在帐外正中坐定,“今夜,户部有一批例粮,整整五千石,将从洛阳城西北的仓城拨出,运往东郊的洛阳军大营。”
诸将听得云里雾里,赵明拱手问道:“陛下,太仓给洛阳军发粮,与银鳞卫拔营回开封,有何干系?”
“现下是没干系。”月织左右环视一圈,笑眯眯道:“咱们派些机灵能干的,去道上给它截了,拉回银鳞卫大营来,不就有干系了么!”
“啊???”
帐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这这这……劫国仓军粮?!”赵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直哆嗦,“陛下,此举形同反叛呐!”
那都知兵马使惊得话都结巴了:“陛下三思!两军大营相距不过三里,洛阳军游骑斥候日夜往来巡哨,我等就算半道得了手,不出半日便要败露。届时洛阳军前来寻仇,两军于京郊刀兵相见,要酿成大祸啊!”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行此险招!”众将都跟着七嘴八舌地劝阻。
“闭嘴。”月织不耐烦道,“这事有朕亲笔手谕作保,你们只管奉旨动手便是。”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惊疑声果然小了大半。
“可是……”赵明还要再辩,却被月织毫不留情地打断。
“莫要聒噪!哪位将军能替朕担此重任?”
她的视线在众将领中巡梭,最后盯上了站在边缘处那个有些眼熟的人。
“岑亭山何在!”
岑亭山从后头探出个脑袋来,面色惊疑地拱手应声:“臣在……”
“朕记得你前些时日押运过粮车?想必这劫粮之事你也擅长,此行便交由你来调兵遣将!”
“陛下明鉴!”岑亭山被点名,吓得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臣只是个小小的右厢游奕使,本职是领游骑巡哨。那日只是顺道护送了几车马豆,实在没干过劫、劫道抢官粮的差事!”
“莫要谦虚。”月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上次太仆寺惊马,你处置得当,朕极看好你。”
“就这么定了,今夜动手。”月织一锤定音,“谁敢走漏风声,朕定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