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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废帝另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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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未至正午,日头尚悬东空。

道光坊西面,通往仓城的街口处,月织顶着一顶向亲卫讨来的斗笠,藏在军阵中。

仓城城墙上人影憧憧。

赵长安由一队执盾甲士簇拥着出阵,勒马立定,手持劝降文书,仰首喊话。

“长安怎么这么小声。”月织踮着脚尖,竖着耳朵,拼尽全力却连个响都听不见,遂抱怨道,“咱们再凑近些,走过前面那个牌坊。”

“止步。”宁楚宣冷面如霜,不近人情,“两百步皆在强弩射距,不可再上前。”

“胡扯,当朕不识兵略么。”月织满腹不服,斜着眼瞅她,“《镇阳关》里说了,不管多大的弓,最远可至一百二十步,哪来的两百步。”

宁楚宣嘴角一抽,做了个“请”的手势:“若陛下所谓兵略便是戏文,大可亲自上前,以身一试。”

月织盯着前头寒芒凛冽的长街看了片刻,老实地后退三步,悄然挪脚,力图用宁楚宣挺拔坚实的身板把自己挡严实。

“朕金尊玉贵,不与蛮横之人计较。”她小声嘟囔。

半个时辰后。

前头的军阵忽散开一道缺口,赵长安策马而归。

她那张邪艳生姿的脸糊满沙尘,唯有眼眸锃亮,似藏着说不尽的快意。

“启禀陛下,本将军不负重托。”赵长安翻身落地,得意洋洋地倚在马腹上。

“眼下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还有一桩不怎么顺耳的坏事。陛下,您要先听哪一件?”她拉长声音道。

月织最烦被人吊胃口,用手肘捅了捅宁楚宣的侧腰:“宁大都督,你替朕挑一个听。”

宁楚宣眼风也未分给赵长安,径直说道:“好事,仓城中军心溃散,已递降书。坏事,太皇太后命人阵前宣懿旨。”

赵长安故作神秘的笑容僵住:“大都督,你、你早便知晓了?”

“不对呀,”月织亦是疑惑万分,凑到宁楚宣面前左右端详,“你不是一直同朕站在此处么,怎能听见仓城里的动静?”

宁楚宣面无表情地抖了抖手中军报:“游奕营的,比赵大将军早一刻到。”

“太皇太后又下了什么懿旨?”月织不悦地撇嘴,“她老人家三天两日越俎代庖,真当朝廷没人了?回头就该让萧弼找几个御史,写文章去寻她的晦气!”

宁楚宣将手复又背回身后,沉声说道:“太皇太后降旨,洛阳军兵变事出有因,皆不追咎,并赏钱三万贯,以安军心。且劳军抚恤的差事,交由徐宗崇主持。”

“她有病吧?!”月织惊怒交加,脱口大骂,惹得近旁十几个银鳞卫悄然侧目。

她毫不在意此般大喊大叫有多不体面,气得跺脚道:“这是趁火打劫啊!凭什么咱们出手平了乱,功劳和名声却让别人捡走了?”

赵长安亦是气愤地灌下一囊水,附和道:“可不是嘛!臣在城下嗓子都喊冒烟了,刚见乱军有放下兵刃的势头,那内侍就举着黄卷出来,说什么太皇太后洪恩浩荡,徐宗崇忍辱负重、苦心转圜。”

出于统兵重将间微妙的惺惺相惜,宁楚宣出言替徐宗崇解释了几句。

“大军哗变时无讲理可言,兵卒以刀枪逼迫,徐宗崇不被裹挟又能如何?此二日,乱军只死守仓城,未大批涌入坊巷中肆虐百姓,可见他确在其中转圜压制。”她实事求是地解释道。

此言一出,两人的矛头立刻对准了宁楚宣。

“宁大都督,你莫不是收了这老贼的好处,怎的替他开脱起来?”赵长安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戾气,“他诬陷同僚,死有余辜。昨儿还是家母祭日,我正指望今日剁了他的脑袋,摆在坟前做贡品!”

月织更是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那个什么徐钧,端午夜还企图谋害朕。儿子造反,老子怎能活着?宁楚宣你这是包庇歹人!”

这两位,一个不辨是非,一个煽风点火,此刻凑在一处,可谓是气煞人也。

宁楚宣忍无可忍地拽起月织,便往回走。

路过岑亭山身旁时,她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带赵将军下去歇息。”说罢,再不理会赵长安诸如“卸磨杀驴”的不绝骂声。

月织被宁楚宣拖行至那家临时辟作中军的茶楼前,本是满脸愤懑,但吸了吸鼻子,闻见飘溢的食香,眉目便舒展了不少。

方才还面如土色的掌柜,此刻正喜笑颜开地攥着两块官银,殷勤地指挥跑堂的擦桌扫地,将她们引至满桌精巧可人的糕点前。

月织垂涎不止,却还是警惕地望向宁楚宣:“这茶楼里……不会有奸细下毒吧?”

“不会。”宁楚宣落坐于她身侧,“一应饭食,皆有人盯着。”

月织转头扫了眼邻桌,见十几个将军正无声地埋头用着茶点。她暗自盘算,宁楚宣总不至于叫一窝手下全被毒死,这才放下心,大快朵颐起来。

一碟红豆乳酥还没进肚,茶楼下忽然传来喧闹,伴随着银鳞卫阻拦厉喝的是一道尖细又跋扈的公鸭嗓:“闪开,闪开!咱家内侍省总管安福全,哪个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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