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织咬牙切齿地绕着宁楚宣踱了半圈。
国库啊!朕的银钱要被这群杀千刀的武将瓜分殆尽了。
她郁闷地回到内殿,连吃十几个冰凉酸甜的葡萄,才堪堪压下心中怒火。
“陛下。”宁楚宣幽幽唤人。
“又有何事!”
“太皇太后宫中异动,请陛下过目。”
月织“哧溜”下床,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
难道那老太太终于原形毕露,要破罐子破摔谋反了?
妙极!正好让宁楚宣发兵,杀她个片甲不留。
“出什么乱子了?快让朕瞧瞧!”
宁楚宣两指夹起一张传抄便条。
抄条言:徐钧附逆王谋反,经三法司复定,罪证确凿。其父徐宗崇论功免死,褫职留京荣养;其余亲族,按律处办。”
月织将那薄纸翻过来又覆过去,看了两遍,疑道:“这与太皇太后何干?”
“不甚相干。”
“宁、楚、宣,你敢耍朕!”
宁楚宣漫不经心地在手头文书落笔签押,语气无辜:“臣看陛下无事可做,特召您前来观鉴满朝重臣与诸司判官的心意,聊以解闷。”
月织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一面不忘用袖摆捂住鼻子。
清净不过半刻钟,宁楚宣拉长的声音再度传来:“陛下——”
月织决意不搭理她。
“尚药局来信——”
月织那沾满葡萄汁水的指尖顿了顿。
尚药局这种地方,事关朕的小命,那便再屈尊去前殿一观罢。
“尚药局中还有什么异常?”月织快步至外殿书案前,“问题当真出在那丹砂上么?”
“并无发现,王文与胡青镝一口咬定自己清白无罪,其余御医一问三不知,还得细查。”宁楚宣抬手将紫豪扔回笔洗。
“不过方才尚药局那边确有来信,言:今日由白芨医佐为臣换药。白医佐现下已在昭华殿外听候宣召。”
“?”月织愣住。
须臾,她勃然大怒:“宁楚宣,你怕不是知道自己身上难闻至极,故意用丁大点破事把朕骗来,让朕活活臭死!”
“臣不敢。”宁楚宣站起身,径自往内寝走去。
她一面走,一面解开腰封领扣。外袍滑落,雪白中衣早已被沁出药布的黄汤与点点血水洇染得凄切惨淡。
月织跟在她身后,痛心疾首地惋惜道:“朕还未吃完的好葡萄啊,被你身上那味一熏,是再也不能下口了。”
白芨提着药箱入殿,月织倚靠在一处离龙榻不远不近的盘龙擎柱后。由此处,她既能看清宁楚宣背上的伤处,又不会被熏晕过去。
只见龙榻旁的矮几上,陶罐瓷瓶一字排开。白芨跪于脚踏边,剪开缠在宁楚宣背脊与胸腹的细葛布,熟练地清伤换药。
待处理过皮肉外伤,她又打开一只瓷罐,罐子里盛着以麻油调开的暗褐色药泥。甫启封盖,霸道的腥臊味四散漫溢,顷刻间便盈满整座大殿。
月织猛地倒退两步,扭头趴在窗棂边大喘几口气。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指着白芨怒道:“白芨,你难道不能给上点体面些的药么,非得用屎不可?”
白芨赶忙停下手中动作,唯诺答道:“回陛下,大都督所用药方,皆是尚药局中早便调配好的,已沿用百年,奴婢不敢擅改。”
“就没有好闻一点的百年老方??宁楚宣都被这臭玩意腌入味了,闻着像茅厕漏了底!”月织连声抱怨。
宁楚宣伏在枕上,嗓音因忍痛而暗哑:“良药味苦,还请陛下这几日委屈些,体恤臣下不易。”
“那是苦吗,那是臭!”
月织正欲发作,放话说“朕今夜绝不可能再跟干老鼠屎睡在一处”,便见一名羽林卫匆匆赶来。
他单膝跪于珠帘外,语气急切:“禀大都督,尚药局出事了,经手金石药材的药吏今早死于监中,不知是畏罪自尽还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