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对金泽成道：“金少爷，请随我出来一趟吧，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好在金泽成虽不肯听金老爷的话，却多少愿意听些他的话，因此瘪着嘴，憋着满腹委屈，跟在杨轻舟的身后，走出了主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一直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杨轻舟望了眼主屋的方向，开口道：“金少爷，我看的出你是一片孝心，但金老爷对你，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即使金老爷说的话不中听，也请你莫要和金老爷置气。”

金泽成到底是年纪不大，听着杨轻舟的话，当即瘪着嘴，眼眶隐隐泛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我……我自然明白。就因为我明白，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家。”

“我原本就想好了，至少得等我爹的身子骨彻底养好，我才能放心去赶考。再者说，错过今年的科举又如何？科举又不是只开这一届，我再等上三年便是了。”

“这世上熬到五六十岁，却还在科考的，大有人在。我才这般年纪，有什么等不起的……”

杨轻舟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地道：“我想，金老爷应该是不希望你为了他，耽误三年光阴。”

“而且我猜测，金老爷会这么执着地让你去科考，希望你能考取一个功名回来，应该也是金夫人生前所希望的事。”

“所以金少爷，你若想为金老爷尽孝，不如就顺着他的心意来去赴考，毕竟要想养好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心情舒畅。你现在和金老爷对着干，他让你去科考，你非要留在家中侍奉，时间久了，说不定反倒会把金老爷气出个好歹来。”

“而且我想，金老爷应该也不是想逼你，在今年就考出一个功名出来，只是希望你能去科考而已。所以哪怕你没有考中，金老爷知道你去了，心里便不会留下遗憾，身体说不准比你守在跟前时，好得更快。”

金泽成听着杨轻舟的话，倒觉得也十分有理，勉强点头道：“好吧，那我这就去收拾行装，动身赶往京都吧。”

杨轻舟看着金泽成离开的背影，也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他开解客户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没有一点退步。

不过说起来，金泽成这人也是十分好哄，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只可惜金老爷对自己的孩子，到底不是很了解，所以两个人才能闹上这么多天，最后金老爷把自己气的不轻，也没能如愿把金泽成给“赶”出去。

而金老爷那边，虽说现在精气神不错，但身体多少还是有些虚弱。

因此在金泽成一走，他便没了什么力气，只能被李管家搀扶着，缓缓回到床边坐下。

坐下后，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被气的，亦或是二者都有。

待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一扭头，就见李管家正在一边偷偷抹眼泪，登时让他颇觉好笑地道：“你这老家伙，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老爷，是……是小人害了你，是小人害了你啊！”

“你这老家伙，又在胡说什么呢？”金老爷有些不满地拧眉道，“你何时害我了？我这少了一只手，又不碍着过日子。你莫要多想，也莫要再胡说了，若让泽成听见，可该如何是好？”

“老爷，我……”

没等李管家说出自己想说的话，金老爷便出声打断道：“你从未害过我，玉俊，这不是你的错。”

李管家本名李玉俊，自小就跟在金老爷的身边伺-候，在金老爷的父亲去世，金老爷掌家之后，便让李玉俊做了金府的管家，二人也算是相伴了数十年。

李管家突然听见金老爷喊自己的名字，更是老泪纵横，一时都说不出一句整话。

金老爷见他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玉俊啊，别哭了。我不怪你，泽成也不会怪你，一切都是因为我糊涂了，要怪，应该怪我自己才对。”

说着，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唉……都是因为我啊。我真的太想见姝嫆了，太想见她了……倘若这一回当真死了，倒也能安安心心去见她了，奈何我这命又被救了回来，又要让姝嫆在下面等我了……”

李管家抹泪道：“老爷，夫人一定是希望您能长命百岁的。”

金老爷“哎”了一声，摆了摆手道：“长命百岁就不必了，让姝嫆等我那么久，我也实在是不忍心。能再多活个几年，便已足够了。那个时候，泽成必定已经成家立业，可以面对这世间风雨，也能护得住自己的妻儿亲眷了。”

他说着，目光渐渐放远，像是在这一刻，他的灵魂去到了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啊，我就可以放心地去见姝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