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茶话会是皇后照例办的。花厅里阳光还是那么好,锡兰红茶还是那个口味,点心从司康换成了杏仁酥。多罗斯坐在老位置,银匙搅动红茶的节奏和上次一模一样。雷娅进来时她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子爵夫人说话,看见雷娅,她放下杯子。
“听说你在西翼搞了个巫婆洞,”多罗斯说,音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位夫人都听见,银匙在杯沿轻轻磕了一下,“下次是不是要开始煮蝙蝠了?”
几位贵族夫人用扇子掩住嘴。皇后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没有阻止,没有责备,只是在喝一口茶之前停了一瞬——那一瞬不是犹豫,是默许。雷娅站在那里,端着茶碟。她感觉到自己耳后的血管轻轻跳了一下,但她把茶碟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多罗斯笑了一下。她从多罗斯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单纯的刻薄,是测试。测试她的底线在哪里,测试她会不会反击,测试她是跪着讨好还是站着硬扛。她知道这种测试,因为她小时候也在港口被比她大的孩子堵过墙角——越怕越被堵,越笑越没路。后来阿斯托里亚教她把研钵往桌上一顿,声音不用大,但要让桌腿震一下。
“是药剂室。”她的声音不大,但桌腿没有震,“已经在煮了,不过不是蝙蝠,是蒲公英。殿下如果哪天风寒不愈又怕苦,我可以给您调一杯不苦的。”
多罗斯的银匙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雷娅看见了。然后多罗斯继续搅茶,没有再说话。皇后的嘴唇在杯沿后面动了动——不是责备,但也不是制止,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茶壶盖磕了一下碟子。雷娅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当天傍晚她在药剂室窗台上给那盆移栽的野薄荷浇水时,发现花盆边缘多了一小包没有标签的薰衣草干。她回头望了望门口的走廊——没有人。她想起哈尔顿那句淡淡的“请便”,把薰衣草干放进最上面的抽屉,对自己说了一句今天不太一样的话:你不需要他们制止。你自己就能制止。这句不是谎话。